第303章 考你一下

“转专业？江京大学的专业有这么好转吗？”方晓波满脸怀疑。

又一次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看向唐茉枝。

人最难摆脱的就是自己过去的影子。

今天唐茉枝坐在这里，就是想让自己知道她曾经畏惧的东西如有多么的不堪一击，狭隘和弱小。

所以哪怕问题一个比一个蠢，目光一个比一个令人厌烦，她都还坐在这里。

不过这个话似乎不需要唐茉枝自己来回答。

“不好转，茉枝很早就去他们学院里听课了，还考试参与导师的项目。”

看她不说话，程艺继续接过话，“后面好像还去斯特林实习了，对吧？”

本专业之外的人很少会去留意那些资产管理公司叫什么名字，方晓波也一样。

他第一时间并没有意识到斯特林会有什么大来头。

一个没听过的外国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注册在海外，名头唬人，实际上没什么真业务的野鸡公司。

程艺这时回想起过去，“我还记得那时候学长学姐来迎新，在宿舍里说人文社科毕业等于失业。当时大家听了也就听听，只有茉枝听完后真的去准备换专业了。”

唐茉枝听着程艺替她把这些话说出来。

“金融？金融现在好就业吗？”方晓波问。

“金融的竞争压力也很大。那个学院招了好多学生，毕业其实也不好找工作。可茉枝说，那她做到专业里排名最靠前的那几个影响就不大。”

程艺转过头，“你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现在回头看，你这个选择是真的好。”

唐茉枝对这段对话其实没什么印象。

刚进大学的时候，唐茉枝和程艺曾经要好过一段时间。两人都从同一个贫困县出来，刚上大学那会儿多少有点同乡之间的抱团。

但这种交情很快就淡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没什么交集。

再往后，唐茉枝和褚知聿订了婚，搬出学校，开始蹭课、兼职，偶尔陪褚知聿出席活动，和学校里的人联系越来越少。

相比起来那段时间她和林音的关系似乎更好，而程艺对她总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这段关系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程艺有些感叹，声音低下来，“社科现在毕业确实等于失业。工作被AI吞掉了一大半，基础的数据整理和报告撰写可以直接用技能工具生成了。”

唐茉枝想起程艺之前提过大四实习期，很多同学都出去实习了。再结合程艺刚才说话时那种语气，她大概能猜出程艺情绪低落的原因。

或许，程艺也正面临着类似的问题。

“不过转专业应该很难吧？”

程艺问，“你去国外上课是全英授课吗？你跟得上吗？还是说……你上的是那种中文授课的班？”

唐茉枝说，“全英，刚开始有点难，但是有语言环境会好适应很多，能跟得上。”

“你好厉害呀。”程艺说着，又陷入沉默，出神地开口，“我就不太擅长找工作，我太内向了，容易紧张……”

话说到一半，段云飞忽然伸出一条胳膊搂住她的肩膀。

“我不是说好了吗？我养你，你赚那几个钱也没有意义呀。”

唐茉枝皱眉看着这一幕。

让人真的觉得感官不适的是程艺脸上那种不自信和茫然，因为这几句话竟然消失了。

她眼睛明亮起来，看着旁边的段云飞说，“总不能一辈子都靠你养吧，不然我大学不就白上了？而且你肯定现在说得很甜蜜，以后还是会嫌烦的。”

“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又不是养不起。”

唐茉枝越发不适。

这时，旁边有人插嘴，“全英啊？你能说两句英语我听听吗？”

唐茉枝回过头看向他。

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冒犯，方晓波轻咳一下，换了个话题，“你怎么还去国外了？在外国上学的学费应该很贵吧？”

倒是直没有直接问出来她哪里来的钱。

唐茉枝收回视线，“算是找人借的，我正在实习偿还。”

这个回答好像也在意料之内。

“实习的工资应该不高的吧？你怎么还呀？”

“还好，跟了一个项目，结束的时候拿到了绩效奖金。”

唐茉枝点到为止，却没想到对方追问。

“还好是多少呀？能说个数吗？”

这种问话已经让人感觉到不适。

唐茉枝微笑，“还不错。”

“再不错，不也是实习薪资吗？”方晓波不肯放过。

“行了行了，”另一边有人站起来，“出去抽两根烟，透透气。”

段云飞也跟着起身，顺手拉了方晓波一把，“走了，一起。”

方晓波却没动，他现在一心只盯着唐茉枝的事，又追问了一句。

“说呀，说不出来吗？看看转账记录也行呀。”

明明和他没关系的事，但唐茉枝似乎混得还不错的说辞，好像让他的自尊心受辱了一样。

段云飞也重新坐下。

一副为难的样子，在旁边好奇的旁听。

“这好像和你没关系吧？”唐茉枝拒绝了。

“你别误会，其实我不是反对你们现在出去赚钱，”

方晓波点评，“而是感觉你们现在虚荣心太强了，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这个风气我是有点看不惯的。”

先前听说她上江京大学就感觉不对劲，现在听说本科就出去交换了，猜测她应该是他经常听说的那种出国水个硕士学位的人。

从而也就更笃定了她上江京大学不是正规渠道，这种人就算出了国应该也都是野鸡大学。

唐茉枝没有回应这句话，耷拉着眼皮。

方晓波已经很久没被人当空气了，他换了个方向准备打假，“只说金融，你具体做什么？”

“VC和PE。”

如果唐茉枝没有选择回国，而是进Edmund的生物医疗科技公司实习，大概率会做VC。

生物科技是一级市场最重仓的赛道之一。

……Edmund最近在做什么？

“VC？”段云飞发出声音。

什么啊，听不懂。

程艺在旁边说，“是资管公司做收并购股权。”

段云飞没听懂，旁边的方晓波倒是稍微知道一点。

他现在也找着工作了，正是该找女朋友的时候。唐茉枝现在这条件，听起来倒也不错，人长得也漂亮了，盘长条顺。

以前小时候家里是穷了点儿，现在听起来应该是能赚的。

不过不知道赚得有没有他多。

总之这种人得先敲打敲打才行。

“但你还没毕业，对吧？”方晓波开口，“就算已经开始实习了，实习工资应该也不高的。”

段云飞说，“晓波试用期已经能拿小一万了，而且人家做研究的补助很高，还能住人才公寓。”

方晓波咳了一声，“没事，先不提这个。”

他很自然地伸长手臂，越过半个桌子去够唐茉枝旁边的酒瓶。

顿了顿，像是才发现这个距离有点勉强一样，自然地起身，拿到了酒杯却不再挪位置，顺势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

然后转头问唐茉枝，“你实习一个月能拿多少钱？”

见她不说话，还持续追问，越靠越近。

“没事，大胆说啊，别不好意思，就拿你奖金最高的说，怕什么？实习期都是这么过来的。”

人最难摆脱的是自己过去的影子，唐茉枝提前做了心理建设坐在这里，就是想让自己看清楚，她曾经畏惧的那些东西，其实比想象中更加不堪一击，狭隘又弱小。

所以哪怕问题一个比一个蠢，目光一个比一个令人厌烦，她还是选择坐在这里。

只是没想到会令人厌烦到这种程度。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简略地说，“四万多镑。”

方晓波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段云飞先发出一声惊叹，“四万多？”

程艺在旁边说，“是Y镑。”

“这么多？”

唐茉枝低下头，感觉到周围有目光投来。

方晓波忽然安静下去，一言不发。

气氛诡异得有些下沉。

这时，出门抽烟的那几个人回来，一坐下就嚷，“我靠，外面不知道是在办婚庆还是怎么回事，停了一辆很贵的车。”

与此同时，唐茉枝感觉到手机震动。

她从口袋里拿出来，看到上面的名字，愣了一下。

惊讶于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接到他的电话。

旁边传来吵闹的对话声，“多贵呀，又不是没见过贵车……”

“小金人啊，你见过贵车也没见过这个地方有劳吧？”

旁边面色阴沉的方晓波一顿，坐直了一点。

“我今天见了一个，就在我们办公楼下。”

他边说边看向唐茉枝。

唐茉枝却在旁边接起电话，“喂。”

手机听筒传来磁性的嗓音，像缓缓拉动的大提琴。

“茉枝，你现在在哪？”

餐桌上的人还在追问，“什么大公司啊？”

方晓波单手搭在膝盖上，往后一靠，声音朝向正在打电话的唐茉枝一侧。

“就是我那个项目，投资了几百个亿的，大股东之一就是世越集团。”

他言辞中流露出一些高人一等，“算了，跟你们说你们这种不了解资本公司应该也没听过。”

程艺一顿，“世越？”

她转头，脸上有些迟疑，“这不是茉枝的……”

方晓波调整坐姿，像找到了共同语言，“看，像她们在江京学这方面的就应该就知道的，是亚洲头部的投资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