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葬礼
书名:全村扶我卿云志,我赠村民万两金 作者:躲雨的鱼儿
第1056章 葬礼
季老爷子硬撑了整整两天。
水米不沾,全靠吊瓶里的营养液吊着残躯。
那口气死死噙在胸口,执念一直没有散。
他还在等,等着季淑芬松口劝儿子。
等着周卿云打破规矩。
把白石酒鲁南经销、方便面供货配额、卿云广场优质铺位拍板交到季家手上。
可这两天,周卿云自始至终稳如磐石,一句松口的话都没有说过。
季老爷子终究是没等到。
第二天后半夜,油尽灯枯的他,那口气终究是散了。
夜里,天井里石榴树的叶子被晚风刮得沙沙响。
烧过的纸灰飘在青砖缝里,带着一股淡而沉的烟火苦味。
季淑芬一直将手指搭在父亲腕脉上。
许久,她缓缓偏过头,声音低沉沙哑,只有周卿云听得见。
“卿云,外公快不行了。”
“让你大伯派人去报丧吧,通知亲戚们过来送最后一程。”
周卿云迈步走到病床边。
老爷子眼睛睁得圆圆的,但眼神早就散了。
胸口起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他最后扫过女儿一眼,嘴唇徒劳地翕动几下,却没能吐出半个字。
那口支撑着他的气,终究是耗到了尽头,彻底散了。
本家长辈伸手探了探鼻息,轻轻一叹。
“走了。”
堂屋立刻动工搭灵堂。
九十年代初的徐州老城,大户人家办白事,老礼讲究多。
哪怕政府提倡火葬,但代代传下来的规矩半分不能少。
族里主事的三爷一上手,嗓子就亮开了。
站在天井里安排得头头是道。
“先烧倒头纸!黄表纸呢?”
“快拿出来,孝子贤孙跪灵前。”
“头一刀纸得赶在鸡叫前烧完,误了时辰不吉利!”
黄铜盆摆到灵床前,厚厚一沓黄表纸扔进去。
火苗“腾”地窜起来,噼啪作响。
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飞,热浪扑得人脸发烫。
季淑芬跪在盆前,一张一张往火里续纸。
嘴里低声念叨着。
“爹,给你送钱了,路上别舍不得花。”
火光照着她的脸,眼泪早就干了,眼眶红得吓人。
紧跟着破孝。
三爷指挥几个本家媳妇把粗麻布从柜子里翻出来,连夜裁开。
孝衫、孝帽、孝带一一分发。
手快的拿剪子裁,手
慢的拿针线缭边。
孝子孝孙腰捆麻丝,外孙辈披素白孝衫、箍白孝带。
季淑芬是亲女儿,重孝裹身。
手里攥一根缠满白纸穗的柳木哀棍。
堂屋拉起素白幔帐,老爷子黑白遗像摆在供桌正中,镜框缠着黑纱。
供桌摆三碗倒头饭,每碗饭上插三根短香。
一对大白蜡烛稳稳燃着。
一盏长明灯专门安排晚辈轮班盯。
从入夜到出殡,绝对不能熄灭。
三爷专门指派了季家最小的孙子,才八岁。
拿个小板凳坐在供桌旁边,眼睛盯着那灯苗,一宿不许合眼。
小孩困得直打晃,被他娘在后腰上拧了一把,激灵一下又坐直了。
天井两侧,竹篾扎的花圈依次排开。
巷口支起两口大铁锅,邻里婶子帮厨,熬米汤、蒸白面孝馍。
本地规矩,吊唁的来客进门,不管亲疏,都要递上一碗热汤、一块馍。
廊下一堆半大孩子埋头折金银元宝。
黄纸裁成方片,对折、翻角、捏边,折一个扔一个。
一筐一筐的堆起来。
巷尾的唢呐班子候着,贵客登门,哀调呜咽而起。
天刚蒙蒙亮,报丧的人就撒出去了。
季家本家的后生骑着自行车,分头往各处送信。
按徐州老规矩,报丧的人不能进人家门。
站在门口喊一声,递上孝帽。
对方接了,就表示知道了。
季家所有人心里都揣着默契。
灵前是体面道场,丧礼之上要是再拿生意胁迫周卿云。
这话传出去,季家存续几代的书香门第招牌可就要被他们自己亲手砸烂了。
所以这时候没人再开口提经销、供货、铺位的事。
大家各司其职,忙着待客、守灵、照应。
周卿云也没有刻意低调藏起身份。
季家报丧的时候,更是有意无意捎了一句。
周卿云正在老宅守孝。
他们原本只是想着,借周卿云的名头撑撑场面。
多引来一些体面宾客,不至于老爷子的葬礼冷冷清清。
但他们做梦都没料到,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掀起的风浪,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最先来的是老街坊、季家往日的旧交。
都是平日里能坐在一处喝茶闲谈的人。
上香行礼,安慰两句,退到天井边上落座。
隔壁王婶子进了门就抹眼泪,拉着季
淑芬的手说。
“淑芬你可回来了,你爹念叨你多少年了。”
卖豆腐的老赵头送了半板豆腐过来,搁在厨房门口。
说“给帮忙的人添个菜”。
都是小门小户的人情,热乎,实在。
可没过半个钟头,巷口传来了轿车引擎的动静。
第一辆,是市里领导的黑桑塔纳。
这种车在徐州城里不稀罕。
但车上那001的车牌却是稀罕到不行。
再往季家这条窄巷子里一拐,整条巷子的人都探出了脑袋。
秘书捧着巨大的花圈跟在身侧。
这位平日里季宏文递上名片都未必能约到见面的领导。
亲自踩着青石板,穿过窄巷走进老宅。
巷子太窄,车进不来,停在巷口外头的大路边。
领导自己下车,走了两百多米才到门口。
他神色肃穆,到灵前躬身三鞠躬。
行礼完毕,特意走到跪在孝堆里的周卿云面前。
低声一句。
“周先生,节哀。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
周卿云一身麻衣,微微欠身。
“谢谢领导,没什么难处,按规矩办就行。”
大伯季宏文站在一旁陪着待客,当时脑子就是一嗡。
后背都麻了。
他迎上去递烟,领导摆了摆手,说“节哀顺变”。
就退到旁边落座了。
季宏文捏着那根没递出去的烟,站在天井里愣了好几秒。
这只是开始。
一辆又一辆轿车陆续停满巷子外头的空地。
最先赶到的是白石酒省代的代理商。
一路驱车过来,跑了四个多钟头,路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进了门,先到灵前鞠躬。
然后走到周卿云面前,蹲下来,压着嗓子汇报。
“周总,节哀。”
周卿云点了下头。
代理商应了一声,退到天井角落里,规规矩矩站着。
紧接着是几个周卿云都不认识的商人,但自我介绍是卿云地产的供应商。
三个人一辆车,连夜从上海赶过来的。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西装都没换。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姓方。
跟着周卿云干了两年多,见了周卿云先鞠了个躬。
说了句“周总节哀”。
然后就其他人站在一处,安安静静等着。
不添乱、不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