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自作自受

与此同时，距离松江镇三十里外的北山分水岭背面。

一道隐蔽的断崖石缝下，半截埋在冻土里的废弃伐木地窨子正往外冒着黑烟。

地窨子角落的木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张刚剥下来、通体紫黑油亮的头等紫貂皮，旁边还堆着两副带血的马鹿茸和三枚风干的黑熊胆。

三个穿着油腻老羊皮袄的外地汉子正围着火盆烤火，逼仄的土屋里满是刺鼻的血腥味和汗臭味。

坐在正中间的刀疤脸汉子手里捏着把刮皮小弯刀，贴着皮板刮净一张紫貂皮内侧的残油，随手扔给对面的矮胖子：

“老三，拿粗盐把这张公貂皮揉透了。算上今儿个药翻的这四只，手里正好攒够十六张头茬紫貂皮，够给省城那位大主顾交差了。”

被叫作老三的矮胖子接过紫貂皮，往火盆里添了两块松木疙瘩，咧着满嘴黄牙笑道：

“还是大哥这手山奈毒饵省事，连个枪眼都不留！”

“不过要说真正肥的大货，还得数咱们今儿个天不亮在南沟瞅见的那头大野猪——那蹄印比海碗还大，少说也是头五百斤往上的老炮卵子，光是一颗护心大猪胆就能卖上百块！”

旁边正在往双管猎枪里压独头弹的瘦高个抬头接了一句：

“大哥，南沟那二十四个绞车死扣套子下得密，那畜生只要顺着沟底拱食，准保跑不了！”

“可咱们真要等后天再去收？南沟离山底下的靠山屯近，万一让屯子里的泥腿子撞见，把咱们的野猪和钢丝套给顺走了咋整？”

“顺走？除非他们嫌自己的狗腿太长！”

老三把粗盐粒重重拍在貂皮上，满脸狞笑地哼了一声：

“再说了，靠山屯那帮泥腿子这两年跟镇上那个姓赵的老板开大车发了财，一个个坐着暖和驾驶室挣大钱，谁还看得上钻这零下二十多度的老林子受罪？”

“就算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敢从南山口摸进来，咱们埋在隘口道当间儿的那盘狼牙大熊夹和拉发土雷可不是吃素的——一脚踩上去，当场就得把两条腿炸成筛子！”

刀疤脸大哥用破布擦干净手上的油污，将刮皮小弯刀“咔”地插回腰间的牛皮鞘里：

“人倒是不怕，就怕那头五百斤的老炮卵子性子太烈，挣扎狠了把钢丝套拽断跑了，夜长梦多。”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靠在土墙边的三副桦木滑雪板，直接拍板道：

“不用等后天了！今晚把家伙事儿拾掇利索，明天一早天一亮，咱们三个就顺着北岭那棵风倒木翻回南沟，把那头大野猪和二十四个钢丝套全收回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赵山河吃过林秀早起煮的热乎酸菜肉丝面，重新背上那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领着青龙和黑龙走出了家门。

昨天进山虽然打了一头五百斤的大野猪和一只火狐狸，但答应给林秀做大衣领子的两张紫貂皮还没着落；

再加上昨天在北山沟风倒木下留了那份“大礼”，他也打算今天进山寻紫貂的时候，顺道过去看一眼动静。

在镇东头机修大院门口汇合了同样睡不着、惦记着看热闹的大牛、铁柱和二嘎子，四人开着乌拉尔重卡再次来到了北山脚下的林场护林站。

护林站的老林叔昨天夜里就已经通知了林场保卫科，这会儿正有两名佩枪的保卫科干事在护林站屋里烤火待命。

赵山河跟老林叔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大牛三人以及青龙、黑龙，踩着清晨冻硬的积雪，顺着山道往北山南沟方向走去。

清晨的老林子万籁俱寂，只有四人踩在雪壳子上的“咔嚓”声。

然而，就在四人刚刚翻过南沟外围的第

一道松树岭、距离北侧山口还有不到二里地的时候——

“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声，猛地从北侧山口方向炸响，顺着狭窄的山谷轰隆隆回荡开来，震得四周红松枝头上的积雪扑簌簌往下直掉！

紧接着，山风里隐约传来了几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与惊怒交加的叫骂声！

跟在赵山河身后的大牛、铁柱和二嘎子脚步猛地一顿，三个人对视一眼，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响了！！”

二嘎子激动得一拍大腿，连右肩膀的酸痛都忘了：

“山河哥，是山口风倒木那边传来的动静！那三个埋看门雷的狗杂碎，真的一早回来踩进自己脚印窝里了！”

“山下的老林叔和保卫科干事听见响动，走山道上来还得小半个钟头。”

“那颗土雷被我压低了角度，最多只能炸废最前头探路那一个人的腿，另外两个肯定还有还手之力。”

赵山河眼神一凛，一把拉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沉声道：

“都把枪端好，跟我摸上去看看，别让剩下那两个跑了！”

四人立刻收起声息，借着沟塘两侧茂密的红松和毛榛子丛掩护，跟着压低身子的青龙和黑龙，飞快地朝北侧山口摸了过去。

北侧山口，那棵横卧在雪道中央的巨大风倒木后头，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与浓郁的血腥气。

原本积着尺把厚白雪的树坑里，被炸开了一个黑乎乎的大雪窝子，碎木茬子和黑褐色的冻土溅得到处都是。

那个外号“老三”的矮胖子正仰面朝天地倒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右小腿，杀猪般地凄厉惨叫着：

“啊——！！我的腿！大哥救命啊，我的腿断了！！”

只见他右脚的厚毡靴已经被那一盘生锈的狼牙大熊夹死死咬穿，两排寸把长的锋利铁齿深深嵌进迎面骨里，鲜血顺着黑铁夹子哗哗往下淌；

而他两条大腿和半边屁股上，更是被下压爆炸的土雷轰进了密密麻麻的铁砂和碎铅块，老羊皮袄炸成了烂布条，皮肉翻卷，惨不忍睹！

原来，刚才三人顺着北岭滑雪下山，走到这棵风倒木跟前时，惦记着前头那头五百斤大野猪的老三冲在最前头。

他看都没看，顺着自己昨天留下的旧脚印窝子一跃而下，结果一脚正好踩中了被赵山河挪过来的狼牙大熊夹！

剧痛之下，老三身子往前一扑，胳膊肘又死死挂住了赵山河拴在树根底下的土雷拉发铜丝——

若不是赵山河昨天特意把那颗松树明子罐土雷的喷口往下压了三十度，这一炮轰出去，老三当场就得被轰成两截！

即便如此，站在风倒木另一侧的刀疤脸大哥和瘦高个老二，也被飞溅的冰碴子和碎木片刮花了一脸血道子，震得两耳嗡嗡作响。

瘦高个老二捂着流血的腮帮子，看着老三腿上那盘眼熟的狼牙大熊夹，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哥！这不是咱们昨儿个埋在南山口道当间儿的熊夹子和看门雷吗？！咋、咋让人挪到这棵风倒木后头来了？！”

刀疤脸汉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阴鸷的三角眼猛地扫向四周茂密的红松林，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中计了！南沟里昨天进过顶尖的老猎手，不仅看破了咱们的绝户阵，还把夹子和土雷全给咱们挪到了回马道上！”

他看了一眼在雪窝子里疼得直翻白眼的老三，眼底闪过一抹狠辣，一把拽住瘦高个的胳膊：

“老二，别管老三了！”

“能破咱们连环雷的人绝对是个硬茬子，说不定这会儿就在附近盯着！背紧皮子口袋，赶紧往分水岭背面撤！

”

“大哥，你不能丢下我啊大哥——！”

老三在雪坑里绝望地哭嚎起来。

然而，刀疤脸和瘦高个刚转过身，还没等迈步踩上桦木滑雪板——

“汪！汪汪——！！”

两道凌厉凶悍的犬吠声骤然从侧前方的毛榛子丛里炸响！

紧接着，一青一黑两道矫健如豹的残影裹挟着劲风扑了出来，一左一右死死堵住了两人退回北岭的去路，森白锋利的犬齿间挂着白沫，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几乎在同一时间，山口两侧的高坡红松林里，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的拉枪栓声！

“咔嚓！”

赵山河高大挺拔的身影从一棵合抱粗的红松后闪出，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稳稳托在肩窝，黑洞洞的枪口笔直地锁死了下方的刀疤脸。

在他左右两侧，大牛端着单管猎枪、铁柱举着侵刀、二嘎子端着那把十六号双管猎枪，居高临下地将山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二嘎子看着雪坑里抱腿惨叫的老三，得意地哈哈大笑：

“跑啊！你们倒是接着跑啊！”

“你们这三个缺德带冒烟的狗杂碎，昨儿个在山口埋铁夹子和土雷，差点把小爷给炸上天，今儿个自己踩进脚印窝里尝着滋味咋样？爽不爽？！”

刀疤脸和瘦高个抬头看见坡上的赵山河四人，脸色刷地一下白得像纸。

“把猎枪扔在雪地上，双手抱头蹲下！”

赵山河眼神冷冽如冰，食指稳稳搭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扳机上，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煞气：

“谁敢动一下手指头，我当场打碎他的脑袋！”

瘦高个老二被四把黑洞洞的枪口和两条百斤巨犬指着，双腿一软，“哐当”一声把双管猎枪扔在雪地上，双手抱头蹲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那个刀疤脸老大，三角眼里凶光剧烈闪烁——

他身上背着逃命案底，知道一旦落进林场保卫科手里就是个死，右手抓着双管猎枪假装往下放，大拇指却在暗中悄悄扳开了猎枪的击锤，猛地一甩枪口就要朝坡上的赵山河开黑枪！

然而赵山河的目光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他的右手！

就在刀疤脸手腕刚一发力的刹那——

“砰！！”

赵山河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抢先一步喷出火舌！

一发7.62毫米步枪弹精准无比地打穿了刀疤脸的右肩胛骨！

“啊——！！”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双管猎枪脱手飞出老远，整个人被子弹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仰面栽倒在雪窝里！

“不知死活的东西！在山河哥面前还敢耍花招？！”

大牛和铁柱一拥而上，先把两把双管猎枪踢开，随后抽出粗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刀疤脸和吓傻了的瘦高个老二反剪双手、捆得跟死猪一样结实！

二嘎子则走过去，在刀疤脸和老二身上一通摸索，不仅从他们腰间搜出了两包剧毒的山奈（氰化物）药包和刮皮小弯刀，还在刀疤脸背着的帆布口袋里翻出了一本记着黑市交易账目的小册子。

“山河哥，你看这俩畜生身上还揣着山奈毒药呢！那把刮皮刀上全是新鲜的貂油味！”

二嘎子抬头喊道。

赵山河走下雪坡，看了一眼风倒木北侧那三道从分水岭背面滑过来的清晰滑雪板辙印，对大牛吩咐道：

“老林叔和林场保卫科的人已经在往山上赶了。”

“铁柱、二嘎子，你们俩端着枪在这儿看住这三个杂碎；大牛，跟我顺着他们的滑雪板印子去北坡背面走一趟，把他们的落脚窝点清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