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小秘书远程报到，大小姐要自己看！

电话响了好几声。

接通以后，对面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小心翼翼冒了出来。

“喂？”

叶诚听见这个声音，嘴角便往上动了一点。

“小秘书，干什么呢？”

那边突然安静。

安静得连刚才塑料袋被揉动的声音都没有了。

叶诚等了两秒，刚准备再叫一声，手机里面已经传出一道明显高了好几个度的声音。

“长官！”

“在。”

“长官长官！”

“听见了，别急着点名，一个我够用了。”

小秘书却根本没有接这个玩笑，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急急的鼻音：“你在哪里呀，你怎么都不接电话，我打了好多……”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像是在认真确认，自己这次听到的声音究竟是不是真的。

“长官，真的是你吗？”

“是我。”

“那，那你……”

小秘书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确认办法，最后十分直接地提出要求：“我想看看你。”

唐玉瑶恰好回来，听见这句话，拿出自己的手机：“萌萌，先挂一下，我给你打视频。”

小秘书立即答应。

不到半分钟，画面亮了起来。

一张熟悉的圆脸，几乎把整个屏幕塞满。

粉色头发乱翘着，眼睛睁得大大的，鼻尖离镜头近得有些夸张，叶诚甚至能够看见她嘴角还没擦干净的一点碎屑。

“长官！”

“往后一点。”

小秘书立即往后退。

手机跟着一起往后退。

脸和镜头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变化。

叶诚：“……”

可以。

这个配合程度，还是原装的。

“是手机离脸远一点，不是带着手机一起搬家。”

“哦哦！”

小秘书恍然大悟，两条胳膊终于伸直，画面里面这才露出她身后的沙发和茶几。

叶诚看见那边熟悉的摆设，心里也跟着安稳了一点。

还是学校那边的别墅。

小秘书坐在沙发上，膝边放着抱枕，茶几上有一只拆开的袋子，旁边还站着刚刚闻声过来的女仆长。

她也看见了屏幕，神情明显一松。

“叶少爷。”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叶诚点点头：“人回来了，过些时候到学校，别担心。”

女仆长应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再问，小秘书已经把手机重新抢回了自己面前。

“长官，你回来先来找我好不好？”

她说得特别认真：“我给你留了好多吃的！”

叶诚看了看她嘴角，又看了看屏幕边缘那只拆开的袋子。

“现在还剩多少？”

小秘书低头。

看了一眼袋子。

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空了的盘子。

两秒以后，她十分坚定地抬起脸：“我可以再留！”

病房里面，唐玉瑶先笑出了声。

林白栀也弯起眼睛，手轻轻搭在叶诚的椅背上，顺着他身边的位置探进镜头。

“萌萌，哥哥刚醒，回去以后还要休息，你先别急着让他陪你玩。”

小秘书看见她，眼睛更亮了。

“姐姐！你也找到长官啦！”

“嗯，找到了。”

林白栀声音很软，镜头里面，她和叶诚的肩膀挨得很近：“哥哥这边有人照顾，你安心在学校等消息就好。”

小秘书认真想了一下，忽然觉得姐姐说得很有道理。

长官已经很累了，回来以后，怎么还能让他跑着来找自己？

“那我等你们回学校，过去找长官！”

林白栀嘴角一顿。

“我把吃的带过去，长官坐着就好啦！”

小秘书越说越觉得自己聪明，连刚才没有留住零食的遗憾都得到了解决：“姐姐，你告诉我长官在哪里，我过去很快的！”

林白栀：“……”

她原本想让这个笨蛋往后退一点。

这个笨蛋不但没退，还准备让她帮忙指路。

林白栀看着屏幕，笑容重新放稳，声音依旧轻轻的：“你先把嘴边擦干净。”

小秘书连忙伸手，胡乱在脸上抹了一下，抹完又对着镜头看，试图确认自己有没有擦干净。

东方知夏从旁边走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纸巾就在你右边。”

小秘书整个人一僵。

下一秒，她坐直了。

“大小姐！”

称呼没有变，语气却从刚才看见长官时的雀跃，迅速转成了上班期间被发现正在摸鱼的紧张。

东方知夏看了一眼茶几：“今天又吃了多少？”

“没有很多！”

小秘书回答得很快，两只手却已经十分诚实地往旁边移动，试图把那只空袋子推到镜头外面。

推到一半，想起自己还在拿手机，动作当场卡住。

画面先晃向天花板，又猛地落回来。

叶诚伸手扶住唐玉瑶这边的手机支架，虽然知道对面晃和这边没关系，还是本能地多看了两眼。

“小秘书，稳住，我这边刚落地，你别又给我晃上去。”

小秘书赶紧不动了。

东方知夏看着她那副想藏又藏不住的样子，原本准备继续问的话，最终只剩一句：“晚上正常吃饭。”

“嗯嗯！”

小秘书连连点头，见大小姐没有继续检查，胆子这才又长回来一点，重新把视线放到叶诚脸上。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长官，你瘦了没有？”

叶诚挑眉：“这你都看出来了？”

“好像瘦了。”

小秘书认真点头，随即往自己脸上摸了一把，神情逐渐变得有些惆怅：“可是我好像胖了。”

旁边几个人同时安静。

小秘书自己却越想越觉得有些委屈。

她明明也很想长官，想得连吃东西的时候都要停下来想一下，怎么长官瘦了，自己却还在长？

这不公平。

林白栀看着她皱起来的小脸，轻轻笑了一下：“那萌萌更要先把自己照顾好呀，哥哥回去还要休息，可没力气再哄你了。”

“我不用哄呀！”

小秘书立即解释：“长官陪我坐一会儿就好，我可以自己吃东西！”

林白栀指尖在椅背上轻轻收了一下：“你给哥哥安排的事情倒是不少。”

“不用长官做呀！”

小秘书答得十分干脆：“我自己带吃的过去，等长官休息好了，他看书，我坐在旁边就好啦！”

说完，她还不忘冲叶诚笑，显然已经把见面以后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全部安排妥当。

林白栀：“……”

她说了半天，陪着哥哥坐一会儿是这个笨蛋的，等哥哥休息好了继续陪着，也是这个笨蛋的。

倒是挺会给自己留位置。

东方知夏看了林白栀一眼，重新将目光落向屏幕：“萌萌，回来见面的时候，你自己问他。”

“嗯嗯！”

小秘书立即点头。

东方知夏这才淡淡补了一句：“她听不懂你这些话。”

林白栀弯着眼睛：“我只是提醒萌萌，哥哥现在需要休息。”

“我暂时还没有退休，不用这么着急安排我坐着不动。”

叶诚接过话，伸手把手机稍稍转向自己：“小秘书，看这边，我回学校以后会联系你，先别急着给我安排陪吃陪坐。”

小秘书看见长官重新占满镜头，注意力立刻回来了。

“好！”

“还有，嘴角右边，没擦干净。”

“哦哦！”

她连忙去找纸巾，刚才围着自己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的话，显然一句都没有听出别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颗圆脑袋从唐玉瑶旁边挤了进来。

小儿子听见熟悉的声音，已经好奇半天，终于逮到空隙，凑到镜头前挥了挥手。

小秘书一看，立刻认出来了。

“你也在那里呀？”

“对啊，我跟小姑、奶奶一起过来的。”

小儿子指了指叶诚：“小姑父刚醒，刚才还说要检查我作业。”

“啊？”

小秘书眼睛睁大，第一反应居然是低头去看自己沙发边上的书包。

危险。

长官回来以后，难道还要检查作业？

东方知夏看见她那个动作，眼皮微微一跳。

叶诚倒是先看向旁边的小儿子：“你告状的时候，能不能先别当着我？”

小儿子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建议十分合理，抱着手机就准备往旁边走。

唐玉瑶伸手，一把将人拎了回来。

“这是我的手机。”

“哦。”

小儿子乖乖还回去，又看向屏幕：“回头我去找你玩。”

小秘书本来想点头，听见身后女仆长轻轻咳了一声，立刻补充：“要先写完作业！”

小儿子：“……”

怎么回事？

今天全世界都对小学生充满了恶意。

唐母也过来和小秘书说了两句，提到她姑姑，又让她有空回家里看看。

小秘书一口答应，嘴里问着姑父在不在，眼睛却还努力往旁边寻找叶诚。

唐守业的妻子

是她姑姑，这层亲戚关系摆在那里，唐家这些人，她自然都认得。

只是现在长官好不容易出现，亲戚可以等一会儿再认，长官万一又从镜头里面走了怎么办？

唐玉瑶很快发现她的视线，把手机重新转回叶诚。

小秘书立即高兴起来。

“长官，我等你回来！”

“好，在家等消息，别自己往外跑。”

“嗯嗯。”

“还有，先好好吃饭，零食给我留两口。”

小秘书认真点头，拿起旁边那只袋子看了看，又有些不舍地放下。

“好，这次一定留！”

视频挂断以后，叶诚忍不住笑了一会儿。

林白栀低头拿起纸巾，擦了擦刚才被小儿子碰歪的杯底，脸上还维持着软软的笑。

这个笨蛋隔着手机都能往哥哥身边挤，等回去见了面，还不知道会怎么贴上来。

不能因为笨，就不防着。

东方知夏则把一条提醒正常吃晚饭的消息发回去，才重新收起手机。

杜婉仪在旁边看了全程，若有所思地点头。

“小诚诚，你连小孩子的零食都惦记。”

叶诚转头，看了一眼她还没放下的点心盒。

“太太，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旁边那个小学生一直在看你。”

杜婉仪低头。

小儿子捏着自己最后半块点心，默默往唐玉瑶身后缩了一点。

……

离开病房以前，叶诚把借来的文件袋重新清点了一遍。

两本薄手记，几份抄件，还有自己记下的页码，一样没少。

白发老头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收好，嘴上还不忘提醒：“弄丢了，你就回来给老夫重新抄。”

“放心，东西在，人也在。”

“你这句话，老夫现在不太敢信。”

“那换一句，下次过来还书，尽量走大门。”

白发老头：“……”

他很想问一句，为什么还要加上尽量。

冰雪老人没有参与这场无意义的讨价还价，只把整理出来的几处补充交给叶诚，叮嘱他看完以后，有新的发现再联系。

叶诚接过来，脸上的玩笑稍稍收住。

“这次谢了。”

两位老人看着他。

叶诚把那几页纸夹好：“后面需要补的记录，我想清楚了也会给你们，别回头又让别人照着那两句含糊话走一遍。”

冰雪老人点头：“好。”

唐建国那边已经把需要当面确认的事情处理完，见众人准备离开，只在门口又和叶诚交代了几句。

院里的调查还没有结束，他仍要留下。

唐老爷子和唐母也没有跟着一起走，苏酥则准备先陪苏明远一会儿，东方知夏随其他人一起返回大海。

小儿子对此十分遗憾。

他连书包放在哪辆车上都已经想好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实行，便被唐母叫住。

“你留下。”

“奶奶，我想跟着小姑父学习。”

叶诚路过他旁边，抬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别急，等我回去，远程也能检查作业。”

小儿子抬头看着他，眼里慢慢失去了光。

早知道不学了。

这个知识，好像不太容易摆脱。

唐玉瑶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又走到母亲身边，小声说了一会儿话。

唐母没有再拉着她反复确认，只替她把外套领口理好，轻轻拍了拍肩膀。

“到了给家里回个消息。”

“知道。”

唐玉瑶点头，再转过身时，脸上的神情已经比先前安稳许多。

叶诚站在几步外，等她走过来，才跟着一起往外走。

穿过走廊，经过门厅，脚底从室内平整的地面踩到门前的石阶，外面的风迎面吹了过来。

叶诚停了一息，抬眼看向院门外。

车流还在走，人也还在各忙各的，远处有人接电话，有人拎着东西匆匆经过，没有谁因为他回来，就停下来等他把事情全部理顺。

倒是挺好。

他把身上的外套拢了拢，刚要往前走，东方知夏已经看过来。

“还不舒服？”

“没有，认一下路。”

“认什么路？”

“下次来还书，总不能又找不到门。”

东方知夏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还有心情开玩笑，便没有继续问，先转身往车边走。

车已经安排好了。

人多，几辆车分开走，叶诚和沈清寒几人上了同一辆宽敞些的商务车，杜婉仪则被沈明叫到后面那辆。

她原本还想跟着过来，看看年轻人这边有没有什么新热闹，结果沈明一打开车门，露出里面刚放好的几只袋子，太太的方向便自动发生了变化。

“豆豆，你早说啊！”

沈明默默扶着车门，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这两边的安排，都需要一点经验。

……

车子驶离医院，沿着道路汇进外面的车流。

叶诚把文件袋放稳，抬眼看见林白栀还在确认他的安全带，顺手按了一下卡扣。

“扣好了。”

“我看见了。”

“看见了还盯？”

林白栀抬起脸，冲他笑了一下：“多看一会儿，不可以吗？”

叶诚还没接话，对面的东方知夏已经偏过头，看向车窗。

唐玉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剩下的几样小东西，刚才帮忙收拾时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会儿坐下来，才发觉一天绷着的精神终于有些累了。

她把东西放好，靠回椅背。

叶诚看了一眼，将她手边快要滑下去的纸袋接过来，塞进稳妥的位置，没有让她再起来调整。

“眯一会儿，到了叫你。”

唐玉瑶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林白栀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又转回来，刚想说什么，叶诚已经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

“你也先喝两口，刚才说了那么多话。”

她垂眼看看杯子，最终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小口喝水。

车厢里面安静下来。

就是在这时候，叶诚意识里传来了一声熟悉的招呼。

“牢大。”

“在，怎么了？”

“大小姐问，外面是不是已经走了。”

叶诚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顺着那条熟悉的联系应了一声。

“走了，去机场，然后回大海。”

小号叶诚那边停了一下。

很快，一道冷冷的声音接了过来。

“我想继续看。”

叶诚没有替另一边答应，只在回应里说：“按你们之前说好的来，现在这段路应该方便。”

几息以后，沈清寒的目光从手边移开，落向车窗。

她将愿意送过去的那一部分景象重新接上，自己仍安静地坐在车里，没有闭眼，也没有离开眼前的现实。

另一边，那片被留下来的小小空间里，原本浅淡的光重新清楚起来。

梦境大小姐已经坐好了。

椅子、矮桌和水杯都调成了她用得顺手的大小，兔子口水兜平平整整，边缘压在扶手里面，没再挡住胳膊。

小号叶诚把最后一点晃动压稳，抬手让那层光停在她能够平视的位置。

真实的道路出现在面前。

从车窗看出去，近处的栏杆一根接一根掠过，远处楼宇缓慢后移，路口有人等灯，也有人拎着刚买的东西往天桥上走。

她看了一会儿。

“现在看见的，是她正在看的？”

“对。”小号叶诚回答。

“你没有补别的？”

“没有，外面什么样，这边就什么样。”

梦境大小姐点头，没有再问，目光继续落在那条向前延伸的路上。

她当然认识汽车，也认识红绿灯，那些东西并不需要有人站在旁边逐一解释。

只是这一次，她终于能看见原来那段经历以外的地方。

从飞机舷窗到病房，再从病房走到街上，这条路确实还在往前走。

小号叶诚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急着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

“纸，笔。”

小号叶诚抬手，矮桌上便多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纸是正常大小的纸。

笔也是正常大小的笔。

梦境大小姐伸手拿起来，长长的笔杆从小小的拳头后面探出去一截，稍稍转动，末端便碰到了旁边的水杯。

咚。

杯子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笔，又抬起脸，看向小号叶诚。

没有说话。

小号叶诚默默抬手，把笔缩短了一半。

“习惯了，刚才顺手。”

“纸也一样。”

纸跟着缩小，桌面终于空出足够的位置。

叶诚在另一端听见那声轻响，问发生了什么，小号叶诚十分简洁地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问题不大，已经解决了。”

叶诚忍着笑：“牢小，你给人准备工具的时候，先看一眼使用者。”

“你自己之前不也堆了两个垫子？”

“所以我吸取经验了。”

“经验全让我来吸取是吧？”

梦境大小姐没有理会两个人的交流，试了一下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大京。

字有些歪，笔画比她预想得粗

，最后一横甚至轻轻蹭出了边缘。

她低头看了两息，调整了一下握法，重新写了一次。

第二次比第一次稳了些。

小号叶诚看着，没有伸手替她写，只把纸的一角压好，免得她落笔的时候带着整张纸一起移动。

随后是医院、机场，再往下，空出一段距离，写大海。

她把这几个位置记下来，又问了一句返程的安排，便继续看路。

叶诚听着，忍不住问：“大小姐，你这是准备做出行记录？”

“记住现在在哪里。”

她回答得很平静：“下次要看别的地方，不用再从头问。”

叶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回去可以慢慢看，学校也挺大。”

“你平时在哪里读书？”

“教室，图书馆，能清静待着的地方都可以。”

梦境大小姐低头，在大海下面又添了几个字。

学校。

图书馆。

这一次写得慢，字迹倒是比之前整齐一点，只是小手按在纸上，看起来像是谁把一份十分认真的行程安排，交给了一个还没学会好好握笔的小朋友。

小号叶诚嘴角动了一下。

“你也想笑？”

冷冷的声音响起。

小号叶诚立即将脸转正：“没有，我觉得安排得很合理。”

“那就把你手松开。”

“什么？”

“压住最后一行了。”

小号叶诚低头，果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挡住了一小半纸张，连忙往旁边移。

以前他嫌自己人小，什么都不方便。

现在站在这张桌子旁边，忽然又显得块头有点大，连帮忙按一张纸都得小心位置。

牢大说得没错。

这个事情确实很看对比。

……

现实里，车子在路口慢慢停下来。

沈清寒顺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叶诚，发现他嘴角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住的笑意。

两个人目光碰到一起。

她已经从联系里听见刚才的几句话，当然知道另一边正在干什么。

叶诚眨了眨眼，没有把那些对话拿出来讲，只低头将文件袋边缘重新压好。

林白栀却看见了这一下。

她看了看沈清寒，再看叶诚，手指轻轻碰到他的衣袖。

“哥哥，在笑什么？”

“想回去以后先找哪本书。”

“这也能想笑？”

“很久没安安静静坐下来读书了，稍微期待一下，不合理吗？”

林白栀望着他，显然觉得这个回答只说了一半。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随后落回哥哥脸上，没有接着追问。

她只是重新往叶诚身边靠了一点，声音轻轻的：“那哥哥回去读书的时候，我也要去。”

叶诚转头：“你公司的事呢？”

“会安排好。”

她答得干脆，显然并不准备把自己的位置让给谁。

东方知夏从窗外收回视线：“图书馆什么时候变成你们提前预约座位的地方了？”

“会长也可以去。”

林白栀笑了笑：“不过不能说话，打扰别人读书不好。”

东方知夏看着她。

叶诚先点了点头：“这一条好，到时候谁说话谁出去，人人平等。”

林白栀脸上的笑容，稍稍停住。

她原本只是想把这句话送给对面，没想到哥哥直接连自己那份也一并安排了。

沈清寒淡淡开口：“包括你。”

叶诚回头。

大小姐看着他，眼里没有多余表情。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十分坦然地点头：“当然，我在图书馆一直很有素质。”

东方知夏没有说话，只看了他两秒。

林白栀也不说话，慢慢弯起了眼睛。

叶诚：“……”

怎么回事。

刚才还彼此不太对付，在这种缺乏依据的怀疑上面，倒是很容易取得一致。

另一边，小号叶诚也在笑。

梦境大小姐看着画面里那个人，片刻以后，低头在自己刚刚写完的那张纸上，又添了一小行。

叶诚在联系里面问：“又写什么了？”

“到时候确认。”

“确认什么？”

“你说的素质。”

叶诚：“……”

很好。

外面一份，里面一份。

怎么大小姐的数量增加以后，自己说话的可信程度，反而开始不断下降了？

……

抵达机场的时候，唐玉瑶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看见叶诚正把自己的纸袋递过来，先轻轻说了声谢谢，再抬头看向外面。

人还在。

车也确实走到了新的地方。

她没有再像刚醒来时那样，第一眼先往不存在的人影那里看，只接过东西，跟着大家一起下车。

后面那辆车里，杜婉仪正和沈明进行一场十分认真、但结论早就已经确定的讨论。

“这个带上。”

“已经带了。”

“那一袋呢？”

“也带了。”

“豆豆，你别把太太的东西忘了。”

沈明提着几只袋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唯一空着的那只手，很想提醒她一句，自己目前还没有忘东西的条件。

叶诚经过旁边，顺手帮他提了一只不重的袋子。

杜婉仪立刻看了过来。

“那个是太太的。”

“知道，帮豆豆哥拿一下。”

“哦，那可以。”

太太放心了，转身继续往前。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叶诚看着她，慢慢把袋口朝上举了一下，示意封着，没动。

杜婉仪这才重新转过去。

沈明在旁边叹了口气。

叶诚拍了拍他的肩膀：“豆豆哥，这次出差，家庭地位有进步啊。”

“哪里看出来的？”

“刚才太太同意别人帮你分担工作了。”

沈明：“……”

谢谢。

这个进步，听起来很有希望。

登机以后，几个人终于各自坐稳，随身的东西放好，机舱门缓缓关闭。

叶诚把文件袋放在手边，摸到衣袋里那颗还没有拆开的糖，指尖停了一下，又将袋子压平。

唐玉瑶看见这个动作，嘴角轻轻动了动，没有提醒他吃，也没有再问留着做什么。

林白栀抱着自己的水杯，确认叶诚就在看得见的位置，才稍稍靠回椅背。

东方知夏把返程的消息发出去，屏幕熄灭以后，也闭眼缓了一会儿。

飞机开始滑行。

沈清寒看向舷窗，将眼前逐渐向后移动的跑道，继续送到另一边。

梦境大小姐放下笔。

小小的手掌压在纸上，目光却已经完全移向那层光。

随着机身抬起，地面慢慢远去，楼宇、道路和车流被收进更宽阔的景象里，云层迎面而来，又从视野边缘掠过去。

她看得很安静。

小号叶诚没有给这段景象加上任何东西，没换颜色，也没挑一个更漂亮的角度，只把传过来的画面稳稳留在原处。

过了一会儿，她伸手，将纸上的医院和机场连起来，又把笔尖停在下一处名字旁边。

大海。

还没有到，便先不画过去。

叶诚的声音从熟悉的联系里传来：“怎么样，外面？”

梦境大小姐抬头，看着云层之间露出的那一片天空。

“继续看。”

回答很短，没有多余的感叹，也没有因为暂时只能借别人的视野，就催着谁立刻替她完成剩下的事。

她已经到了这里。

后面还有路，可以一段一段往前走。

小号叶诚把桌边那杯水往她手边推了推，正准备替她把纸收起来，那只小手却已经先一步按住纸角。

“我自己来。”

“行。”

他松开手，看着她慢慢将纸折好，第一次没有对齐，她便展开，再折一次，最后终于压出一道清楚的折痕。

纸很小。

可放到那只小小的口袋旁边，还是有一点大。

她停了停，抬头。

小号叶诚十分自觉，刚要把纸再缩小一点，便听见她平静开口。

“给我一个放东西的地方。”

小号叶诚一怔，随即在椅子旁边添了一只小柜子，柜门朝向她，拉手也放在伸手能够碰到的位置。

梦境大小姐试了一下，自己打开，将那张纸放进去。

然后关上。

叶诚听小号叶诚说完这边的情况，终于笑了起来。

“不错，行李也有了。”

“现在只有一张纸。”小号叶诚提醒。

“一张也是行李，慢慢来，回去还有书。”

梦境大小姐听见最后那两个字，抬起眼。

“先给我看你在看的。”

叶诚应了一声，抬手摸了摸放在旁边的文件袋，想了想，重新往座位里靠稳。

飞机平稳地向前飞去。

他忽然觉得，回去以后，图书馆那张平时用来安安静静读书的桌子，可能也得稍微重新安排一下。

倒不是位置不够。

主要是现在，连看不见的那位，都已经提前报了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