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这就是演完一集了？

惨白的灯管亮起，电视画面里直接现出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街角便利店。

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泡面、罐头和矿泉水，

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格子锅里，白萝卜和鱼丸在浑浊的汤水里咕嘟咕嘟翻滚着气泡。

穿着一身廉价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的研究生夏冬青，正拘谨地站在收银台前。

开篇第一分钟，

趁着夏冬青低头填写夜班兼职表格的工夫，便利店玻璃窗外缓缓走过一个撑伞的女人。

夏冬青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镜头瞬间切换成他的第一视角——

玻璃窗外的路灯下，那个女人的脚后跟离地三寸，

脖颈以一个诡异的九十度折角歪在左肩上，惨白的眼珠子正贴着玻璃往店里瞅！

林琳吸柠檬水的动作猛地停住，含着吸管往周凯怀里缩了半寸。

可画面里的夏冬青只是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握着圆珠笔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极其熟练地低下头，

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在表格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便利店老板扔给他一套红黑相间的店员制服，只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规矩：

“夜里十二点一过，店里要是停电了，不管看见什么人进来买东西，都别多管闲事。”

进度条刚走到第三分钟。

便利店墙上的电子挂钟，红色的液晶数字“啪”地跳到了【00:00】。

原本亮堂堂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全灭了。

只有收银台上方一盏应急灯散发着幽暗的绿光，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一对用竹篾扎成的老旧红灯笼，把玻璃门映得像浸了血。

“叮咚。”

失真的电子迎宾门铃声在死寂的店堂里响起。

两扇玻璃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一股带着白雾的冷风灌进店里。

刚才在窗外路过的那个歪脖子女人，

还有两个脸色铁青、穿着寿衣的老头，排着队慢吞吞地走进了货架过道。

周凯握着遥控器的手停在半空，后背慢慢离开沙发靠垫直了起来。

屏幕里，夏冬青后背紧贴着收银台，额角渗出冷汗，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还没等观众从这股头皮发麻的寒意里缓过神，便利店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咚——”

一个身穿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打着一把十二骨纯黑雨伞的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他随手收拢黑伞，伞尖在瓷砖地面上轻轻一磕，水珠四溅。

男人走到收银台前，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似笑非笑、带着三分邪气与七分冷酷的脸，

两根手指夹着一张印满暗纹的黑色名片，啪地拍在夏冬青面前的柜台上：

“赵吏。灵魂摆渡人。”

进度条刚刚跳到五分四十秒。

屏幕里，赵吏指尖敲着柜台，三言两语点破夏冬青天生的阴阳眼，随手抛出一纸“借阳寿替鬼办事”的卖身契。

从断电后的午夜便利店，到鬼差亮牌定下契约，连给观众喘口气的空当都没留。

周凯早已把遥控器扔在了沙发坐垫上。

林琳更是连柠檬水都忘了喝，双手抓着抱枕边缘，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

“这节奏……也太快了吧！”

周凯咽了口唾沫，话才说了一半，

屏幕里的剧情已经无缝切入了第一桩正式案件。

大大咧咧的大学女生王小亚半夜闯进便利店应聘，

紧接着，她所在的大学女生宿舍404室便怪事频发。

深夜洗漱间水龙头里流出的黑发、镜子里一闪而过的红衣学姐身影、

宿舍另外三个女生在面对质问时闪烁其词的诡异神态……

电视音响里没有传统鬼片那种一惊一乍的尖叫配乐。

便利店的惨白冷光与女生宿舍的昏黄灯光来回切换，

镜头死死咬住几个女生躲闪的瞳孔，配上赵吏一句接一句直戳肺管子的冷笑，压得客厅里的空气都跟着发沉。

第十二分钟，王小亚发现宿舍里多出了第五个人的生活痕迹。

第十八分钟，红衣学姐的死因扯出了一年前保研名额争夺与宿舍集体霸凌的冰山一角。

第二十五分钟，当观众以为这是一场单纯的恶鬼索命时，

夏冬青却在便利店的货架底层，翻出了红衣学姐生前留下的半本带血日记！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夫妻俩微微加快的呼吸声。

刚才看《深巷》时那种眼皮打架的困倦感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周凯整个人往前坐到了沙发最边缘，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抵着交叠的双手。

林琳则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随着剧情在第三十二分钟迎来终极反转。

画面在第三十二分钟迎来终极反转！

日记本最后一页的血字揭开了真相：

是红衣学姐最信任的闺蜜为了抢走唯一的留校保研名额，

在暴雨夜亲手反锁了天台铁门，隔着门缝眼睁睁看着突发严重哮喘的她窒息惨死！

而红衣学姐滯留人间迟迟不肯离去，甚至不惜魂飞魄散也要在每晚十二点踏入便利店，

只是为了把当年闺蜜落下的那支钢笔还回去，听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当赵吏撑开那把十二骨黑伞，

冷冷说出那句“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里的鬼”时，

电视里的片尾曲伴随红灯笼摇晃的画面骤然响起。

41分20秒。

第一集《444号便利店》，完！

客厅里静了足足五秒钟。

直到桃厂客户端开始自动倒计时准备跳转第二集《色戒》，

周凯才猛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长气，手掌在膝盖上重重一拍：

“我靠！这就

演完一集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九点十分。

刚才看《深巷》那二十分钟，他觉得像熬了两个世纪那么漫长。

结果看这《灵魂摆渡》四十分钟，感觉就是眨了三次眼的工夫，

一桩从灵异惊悚切入、到宿舍霸凌反转、最后落脚在人性救赎上的完整案子，已经干脆利落地结案了！

“我感觉我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消下去！”

林琳搓了搓自己的两条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转头抓着周凯的肩膀晃了两下：

“老公你看到刚才第三十五分钟那个镜头了吗？

那个闺蜜在宿舍镜子里看见红衣学姐举着钢笔的时候，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结果最后反转出来，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说小网剧粗制滥造的吗？

这打光、这节奏、还有那个演赵吏的话剧演员，一抬眼那股子狠劲儿，绝了好吗！”

周凯使劲点了点头，顺手按了一下遥控器暂停键，

把画面定格在第二集开篇那个都市白领站在穿衣镜前涂口红的诡异预告画面上：

“怪不得今天中午《深巷》提档的时候，

风华那三家吓得屁滚尿流，就这个造梦师敢迎着头皮贴脸硬刚！”

夫妻俩对着屏幕兴奋地复盘了好几分钟。

等后背那股发麻的凉意稍微退下去一点，周凯低头瞥见茶几上凝着一层红油的空烤翅盘，忽然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跟林琳面面相觑。

“老婆。”

周凯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迟疑：

“你说……会不会真是咱俩最近看网文看多了，品味变得太俗、太急躁了？”

“毕竟《深巷》那是周大导演指导，又是廖老师领衔，

今天下午我看微博上那些专业影评人全在说它是五年一遇的悬疑艺术品。

咱们看不进去，该不会是咱俩欣赏水平退化了吧？”

林琳被他这么一问，原本亢奋的小脸也犹豫了起来。

她可是廖凡生八年的老粉了，

手机里还加着廖凡生官方后援会的五百人核心铁粉1群。

“要不，进群里看看大家都怎么说的？”

林琳从沙发缝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解锁，

点进了那个名为【凡星璀璨·廖凡生核心铁粉1群（全员禁言解除）】的五百人企鹅群。

周凯也把脑袋凑了过去，下巴搁在林琳肩膀上一起盯着手机屏幕。

群里的消息正在以每秒三四条的速度往上刷。

因为刚开播不到五十分钟，群里排着整整齐齐的夸赞队形：

【管理员-青青紫衿】：“家人们！都锁死鹅厂和裤厂了吗？

廖哥出场那个撑伞走雨巷的长镜头简直封神了！

每一帧截下来都能直接当电脑壁纸！”

【凡生有你】：“电影级质感！

那个抽烟的眼神戏太绝了，没有一句台词，但是把一个老刑警背负半生沧桑的宿命感全演出来了，不愧是大制作！”

【渝州小辣椒】：“高级！太高级了！

刚才看到廖哥擦拭亡妻遗像那段，那种克制又深沉的镜头语言，

真的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味，内娱终于有真正尊重观众智商的严肃悬疑剧了！”

【木木夕】：“+1！光影绝美，长镜头调度大师级水准！”

【风吹麦浪】：“+1！电影质感拉满！”

看着满屏清一色的“高级”、“封神”、“大师级长镜头”，

林琳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小声跟周凯嘀咕：

“你看，群里姐妹们都在夸呢……

我就说嘛，可能真是咱们俩刚才太浮躁了，没静下心去品那个长镜头。”

周凯砸吧了一下嘴，看着那些跟下午微博营销号文案颇为神似的夸赞词，

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但也没好意思反驳：

“那你也发个‘+1’跟个队形？”

林琳点开输入框，大拇指刚在九宫格键盘上敲出“电影质感”四个字，还没来得及按发送——

屏幕最底端，突然跳出了一条没有带任何表情包的纯文字消息。

发言人是一个顶着灰色斗篷头像、群等级高达LV100的老粉：

【阿李不是阿狸】：“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第一集演到现在稍微有点无聊吗？

看了快四十分钟了，光看廖哥在雨里走路抽烟，我都看困了……”

这条消息跳出来的瞬间，林琳悬在发送键上的大拇指猛地停住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系统灰字提示骤然弹出：

【“阿李不是阿狸”撤回了一条消息】

撤回得极快，就像是不小心说漏了嘴、怕被群里的狂热粉撕碎一样，瞬间缩了回去。

然而，刚才还在以每秒三四条速度疯狂刷屏“+1”的五百人核心大群，

在这一条撤回提示弹出来之后，就像被人突然掐断了电源线。

原本整齐划一的夸赞队形，戛然而止。

五秒钟过去了，没人说话。

十五秒过去了，还是没人说话。

整整半分钟的时间里，五百人的大群里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再蹦出来。

周凯看着那行孤零零的【“阿李不是阿狸”撤回了一条消息】，

眼珠子转了转，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林琳：

“老婆，你看，这群里少说有几百号人正拿着手机盯屏幕呢。

要是大家真看得那么入迷、觉得那么高级，刚才那句话弹出来，

早就有一堆人冲出来反驳护剧了，怎么可能全群突然安静得像断网了一样？”

林琳没吭声，手指把输入框里刚打好的“电影质感”四个字一个一

个退格删掉了。

就在群里的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

群里另一位入群八年、平时每次廖凡生新片上映都自掏腰包买几百张云包场的元老级铁粉【老酒馆的猫】，突然发了一条消息出来：

【老酒馆的猫】：“@阿李不是阿狸

别怕，撤回干嘛呀？

这儿是咱们自己人的核心群，又没有外人，有啥真实感受说出来大家理性讨论呗。”

紧接着，这位老粉发出了第二条长消息：

【老酒馆的猫】：“说实话，我这会儿也刚耐着性子看完了第一集。

廖哥的演技和周导的镜头肯定没得挑，每一个画面都很讲究。

但是单从剧本故事来说，前二十分钟确实铺垫得太慢、太沉闷了。

我老公坐在旁边陪我看了半小时，刚才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打呼噜了。

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聊，这开篇连个主线案子的钩子都没甩出来，对普通观众来说确实太不友好了。”

这块石头砸进水里，彻底把那层维持体面的窗户纸给捅破了。

原本潜着水、不敢当出头鸟的几十个老粉丝，在这一秒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消息刷刷地往外冒：

【白茶清欢】：“呜呜呜酒馆姐终于说真话了！

我刚才半个字都不敢发，还怀疑是不是自己加了一礼拜班、脑子木得欣赏不了高雅艺术了呢！

前二十分钟那个雨夜走路和擦相框真的太拖沓了，我中间切出去刷了三次朋友圈，回来发现廖哥还在巷子里抽烟……”

【阿李不是阿狸】：“我刚才就是看大家都在夸，怕说出来破坏气氛被骂黑粉才撤回的（哭笑不得。ipg）。

我是真觉得这节奏有点问题，说是悬疑大剧，可第一集都快看完了，

一点紧张刺激的悬疑感都没抓起来，全在拍环境气氛。”

【深海蓝】：“理性讨论+1。

周导拿拍文艺电影的慢手法来拍二十四集的网剧，确实有点水土不服。

刚才我室友本来凑过来想跟我一起追的，看了十五分钟嫌太闷，直接戴耳机看别的去了。”

【可乐加冰】：“确实，镜头是真高级，闷也是真的闷。

尤其那个派出所开会聊人事调动那段，足足聊了八分钟，跟查案子半分钱关系都没有，看得我直打哈欠。”

【苏苏苏】：“我也是！刚才看廖哥在面摊抽烟那段，我差点以为我家电视卡死了……”

一条接一条大实话在群里翻滚。

没有极端的辱骂，全都是老粉丝耐着性子看完四十分钟后的真实疲惫与吐槽。

林琳看着满屏的“看困了”、“太慢了”、“室友看跑了”，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周凯笑道：

“破案了！根本不是咱俩审美退化，是大家伙儿全都看困了，刚才都在群里硬撑着装高雅呢！”

群里的讨论越来越密，眼看着风向就要彻底变成对《深巷》剧本的集体声讨。

一直没吭声的群主和几个负责对接工作室的大粉坐不住了，赶紧跳出来控场圆话：

【群主-凡心所向】：“好啦好啦，大家的反馈我刚才已经截图整理好了，待会儿就私信发给工作室的宣传对接人，让他们跟平台反馈一下看能不能调整后续剪辑。”

【管理员-青青紫衿】：“其实姐妹们也不用太着急下定论嘛！

《深巷》毕竟是二十四集、每集将近一个小时的严肃长剧，跟那些快餐短剧不一样。

周导在前面花一两集的时间铺垫时代背景和人物心理，肯定是为了后面主线大爆发做蓄力！好剧都是慢热的！”

【管理-星河】：“对！慢工出细活嘛，当年很多9分神剧前两集也都是劝退的。

大家要是觉得今晚前两集节奏太慢看着累，不如先把鹅厂和裤厂的播放页面挂在后台把完播率刷完，咱们先把剧养一养！

等下周更新到七八集、连环案彻底展开了，大家再连着看肯定就爽了！”

这番“慢热蓄力论”和“养剧提议”，

给群里几百个既不想委屈自己硬啃闷剧、又舍不得拂了偶像面子的粉丝递了一个最完美的台阶。

群里瞬间顺坡下驴，重新排起了队形：

【阿狸不吃鱼】：“管理说得对！那我先把平板静音挂在后台给廖哥冲播放量，等养肥了再看！”

【白茶清欢】：“赞同！我也先挂着养一养，等主线铺开了再一口气追！”

【可乐加冰】：“+1，先挂后台养肥！”

林琳看着群里整整齐齐刷起来的“先养一养”，也从善如流地在输入框里敲了一行字发出去：

【林木木】：“+1，已开静音挂后台，等养肥了再跟老公一起看！”

发完这条消息，五百人的大群里一片兄友弟恭、和睦融洽。

从头到尾，群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今晚隔壁桃厂那部死对头的名字。

仿佛那个挂在热搜上的【444号便利店】根本不存在一样。

然而，就在发出“养剧”消息后的下一秒。

京城、魔都、广深、蓉城……

成千上万熬过《深巷》漫长铺垫、顺手把播放页静音挂在后台的年轻观众，还有群里那批刚发完“养肥再看”的老粉，

连同客厅沙发上的林琳和周凯，几乎在同一刻按下了手里的返回键——

林琳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扣，抱起靠枕往周凯身边一凑，眼睛晶亮地催促道：

“群里应付完了，快快快！老公快按播放键接着看！”

“第二集那个涂口红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毁容的？

刚才片头曲里赵吏手里的黑伞是不是又打开了？！”

“来嘞！”

周凯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遥控器正中央的确认键。

电视屏幕上，

《灵魂摆渡》第二集《色戒》的诡异红唇画面瞬间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