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集 河滩隘口伏兵起,骁将折锋血染沙
书名:大梁遗烬烽烟再起 作者:薛沐晨
第253集 河滩隘口伏兵起,骁将折锋血染沙
两万西曜将士浩浩荡荡开出南大营,踏着破晓之后还未散尽的薄薄晨雾,一步步踏入河滩两侧隘口合围的开阔地带。脚下河滩沙地还浸着夜里凝结的露
水,湿漉漉沾住马蹄,两万步骑行得阵列绵延,甲胄反光在晨光之下连成一片冷亮长河,队伍刚刚踏进这片看似平坦的河滩腹地,尚来不及完整排布作战阵型。
河滩正中,张飞一身乌黑重甲,肩头甲叶被晨风吹得微微作响,双手稳稳攥紧丈八蛇矛,胯下乌骓战马焦躁地不停刨动脚下湿沙。他身后数百北凌精锐旌旗舒展,静静立在原地,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从隘口行来的西曜大军。眼见杨再兴一马当先冲出队伍前阵,张飞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冷笑,运足气力高声喝喊,声音穿透旷野晨风吹送到对面:“杨再兴,你终于敢出现了!”
杨再兴双腿狠狠一磕马腹,胯下战马快步冲出己方军阵,亮银长枪横握在手,抬眼望向对面黑甲猛将,看清那张粗犷刚毅的面孔,沉声回喝:“哦,原来是张飞!”
话音未落,二人同时催动战马相向猛冲。
张飞手中丈八蛇矛裹挟呼啸劲风,抢先出手,长矛自上而下重重劈扫,矛尖带起的气流刮得周遭沙尘四处飞扬。杨再兴本就是西曜数一数二的猛将,一身枪术千锤百炼,他不硬接这记猛劈,马鞍之上身子微微侧偏,双臂发力抬动长枪,枪杆厚实的木芯部位精准迎向蛇矛矛身。
“铛——!”
震耳的金铁碰撞巨响骤然炸开,两股巨大力量狠狠相撞,冲击波顺着两条兵器一路传导至二人臂膀。二人皆是当世悍将,力道旗鼓相当,这一击互不相让,胯下两匹战马同时重重一晃,马蹄深陷进河滩湿沙之中。杨再兴手腕飞快旋拧,亮银枪尖如同毒蛇吐信,顺着蛇矛矛杆外侧飞速滑削,直取张飞握矛的右手手背。
张飞见状急忙手腕猛转,把丈八蛇矛急速向后抽回,堪堪躲开这记刁钻狠辣的突刺,枪锋擦过他手背的甲片,溅起点点细碎火星。
两骑交错奔过一圈,战马马蹄狠狠刨起大片混着露水的黄沙,漫天尘土半掩住二人身形。不等坐骑完全稳住脚步,张飞再度挥矛猛攻,蛇矛横挥横扫,矛风横掠直拍杨再兴腰肋。杨再兴长枪游走周转,枪杆时而格挡、时而挑撩,寻着招式转换的空隙伺机反击。
矛来枪往,兵器相撞的脆响连绵不绝,一簇簇火星不停迸溅
到河滩沙地之上。张飞蛇矛刚猛霸道,招招沉猛;杨再兴枪招灵动刁钻,攻守兼备。二人武艺完全持平,你来我往轮番互换攻势,谁都没法真正压制对手,每一次硬碰硬都震得双方虎口阵阵发麻。两个人呼吸都变得越来越粗重,胸腔大口吞吐着清晨旷野的冷空气,盔下淌下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坠落到脚下被露水打湿的黄沙里面。胯下两匹战马来回盘旋往复,一次次对冲、错镫、再回身缠斗,马蹄反复践踏,把河滩表层的湿沙踩成一片泥泞。
张飞寻得机会蛇矛猛地向前直刺,矛尖直奔杨再兴前胸。杨再兴横枪硬挡,两件兵器死死卡在一起,二人各自催动马力角力,战马四蹄在泥沙之中不停蹬踏。杨再兴借较劲的瞬间手腕急转,枪尖向上挑刺直奔张飞咽喉。张飞慌忙脖颈向后一缩,险之又险避过杀招,矛杆奋力向上一掀,逼开杨再兴的长枪,两骑再度分开数十步距离,各自重整攻势。
几番来回死斗,二人依旧斗得不分高下,谁都讨不到半分便宜。就在两员猛将酣斗正酣的这一刻。河滩两侧幽深密林之中,震天动地的战鼓骤然轰然炸响!
埋伏多时的两万北凌伏兵尽数从林木之间冲杀而出,万千箭矢如同倾盆暴雨,密密麻麻自两边高地倾泻而下,铺天盖地笼罩住河滩上的西曜两万步骑。
河滩上的西曜士卒方才全部踏入埋伏圈,还没有来得及把完整盾阵排布成型,猝不及防便迎上这一轮毁灭性箭雨。大批兵士惨叫着中箭倒地,不少战马身中数支羽箭,吃痛之后疯狂嘶鸣,不受控制四处狂奔冲撞,在自己人的队伍里面横冲直撞,刚刚勉强成型的军阵霎时间便陷入巨大混乱。
正与张飞死斗的杨再兴,耳边听见连绵不绝的箭啸、士兵凄厉哀嚎,眼角余光飞快扫向左右两侧山林,看见无数北凌甲士举着刀枪,如同潮水一般从密林之中滚滚涌出,把前后左右所有退路尽数封死。他心头猛地一沉,厉声惊呼:“不好!有埋伏!”
危机已经摆在眼前,想要直接抽身撤退已然来不及。杨再兴不敢再把全部心神放在与张飞的单挑之上,长枪奋力向前狠狠一推,用尽全力逼得张飞向后撤开一大段交手距离,扯开两骑之间的缠斗空间,同时扯开嗓子拼尽全身力气高声下达军令:“盾兵速速聚拢!举盾挡御箭雨!长矛手列于盾墙缝隙,拼死阻拦冲过来的北凌伏兵!”
西曜盾兵听见
主将号令,慌忙彼此互相靠拢,厚重木盾一层叠一层高高举过头顶。“叮叮当当”无数箭矢狠狠扎进木盾板面,箭尾还在不停震颤抖动。长矛手半蹲在盾兵身后,一杆杆长枪从盾牌缝隙向外探出,迎着冲杀过来的北凌兵士奋力突刺。
河滩旷野瞬间化作血肉厮杀的修罗场。长刀劈砍甲胄的脆响、长矛捅刺躯体的闷响、伤兵撕心裂肺的痛嚎、战马不停的凄厉嘶鸣,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回荡整片河滩。北凌伏兵借着预先设伏的优势,攻势凶悍猛烈,一层又一层人马不停向前挤压冲锋;西曜士卒腹背受敌,只能咬牙拼死抵挡。不少士兵盾牌被北凌长刀劈裂,便扔掉盾牌抽出腰间短刀贴身扭打,人与人抱摔在泥泞的沙土之上拳打脚踢;战马中箭倒地,骑手重重摔落在地,来不及爬起身,就要躲避往来奔腾的铁蹄,抽出短刀继续步战搏杀。
河滩地面到处散落折断的枪矛、卷刃的环首刀、摔落的头盔,人马尸体层层堆叠,中箭倒地的伤兵在泥水里痛苦挣扎。被露水打湿的黄沙混合流淌出来的鲜血,化成一片片暗红粘稠的泥浆,士兵每踏出一步,脚下都发出咕叽咕叽的泥水挤压声响。北凌人马越杀越多,持续不断压上,西曜阵列被一点点向内挤压,伤亡飞速暴涨。
杨再兴把阵型稳住片刻,一边还要提防张飞再度催马冲杀上来,一边目光不停扫视己方各处阵线。眼睁睁看着麾下将士成片成片倒下,两万出征步骑损耗越来越重。他心中清楚,再继续困死在这片河滩,整支队伍就要彻底覆灭在此地。
他咬紧牙关,浑身甲胄已经沾染上点点血污,再次催动战马,长枪凝聚全身力量,猛地撞开张飞的攻势,对着对面厉声喝道:“张飞,今日中你诡计,来日我再与你分个高下!”随即声如洪钟大吼:“全军向南方营寨方向聚拢,合力猛攻一处缺口,拼死撤回南大营!”
残存的西曜兵士听见主将命令,立刻互相紧紧靠拢,盾牌朝外结成移动盾阵,向着通往南营的南边隘口奋力猛冲。
张飞并不挥军全军不顾一切猛追,只号令两侧高地弓箭手持续放箭袭扰撤退的敌军,麾下步骑尾随在后远远压逼,大军追到河滩边缘,忌惮南大营城头弓弩的威慑,便勒住人马不再继续向前深入。
杨再兴满身尘土,甲胄之上布满箭痕与刀砍的凹印,率领八千满身血污的残兵,狼狈不堪地退入西曜南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