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幽径试信，同行未远

昭玥没有立刻带着琴音回去。

她仍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琴音肩侧，落向不远处的沈若溪和程墨白。

程墨白正蹲在沈若溪身边，低声和她说着什么。

那只丑八怪猫卧在沈若溪脚边，尾巴一下一下扫过碎石，像是在替她守着周围的动静。

昭玥忽然开口。

“哦，对了，琴音。”

“嗯？”

“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沈若溪的情况？”

琴音愣了一下。

“伤情吗？”

“还是……”

“不是伤情哦。”

昭玥轻轻摇头。

“是她按下红色按钮之后，为什么还会继续留在这一关里。”

琴音怔住。

昭玥的声音不高。

“按下按钮，本来应该意味着退出考试。”

“可她没有被送出去。”

“没有和之前关卡一样，得到直接的庇护，也没有离开这座山。”

她停了一下。

“是按钮失效了吗？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奇怪了。如果真的是，那我们所有人，现在事实上都在危险中，都可能受和她一样的伤，哪怕决定通过按按钮退出。”

琴音下意识看向沈若溪。

她脸色苍白，唇边还留着已经干掉的血迹。程墨白替她挡住了洞穴里最冷的一阵风，肩背始终微微向她倾过去。

“也许……”琴音轻声说，“她是为了帮程墨白通过考试？”

昭玥看了她一眼。

那双蓝色眼睛里浮起一点很淡的怀疑。

“为了别人通过考试，受了伤还要继续走下去，甚至愿意拿命去赌吗？”

她停了停。

“这种程度的羁绊，确实不多见哦。”

琴音没有立刻说话。

昭玥却没有把话说得太重。

“我不是说他们一定有问题。”

“他们遇见怪鸟、沈若溪受伤，这些大概都是真的，因为你也碰到了类似的鸟。”

“可真实的事里，也可能藏着没有说出口的部分。”

她看向琴音。

“他们为什么会来找我们？”

“真的只是因为信任你？或者我？”

“所以再往深想想，是因为怪鸟和他们说过什么，或者他们已经发现了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所以才需要我们？”

琴音下意识想反驳。

“不要这么揣测他们……”

可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却停住了。

山腹里的白骨。

那本写到最后、再无后续的笔记。

会说话的怪鸟。

失去效用的红色按钮。

还有自己曾经听见过、却无法确认究竟是不是幻觉的话。

琴音慢慢低下头。

她忽然发现，在这座山里，自己已经很难像刚开始那样，凭第一眼的印象就断定谁完全可信，谁又一定有恶意。

她不想怀疑受伤的沈若溪。

可她也不能再什么都不想。

“我会小心的，昭玥姐姐。”

琴音轻声说。

昭玥看着她，忽然弯了弯眼睛。

“好哦。”

“不是让你怀疑每一个人。”

“只是希望你在相信别人之前，也记得留一点位置给自己判断。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琴音点头。

昭玥这才牵着她的手，重新往程墨白和沈若溪的方向走去。

程墨白听见脚步声，先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戒备。

直到看见琴音脸上的神情缓和下来，才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琴音走到沈若溪面前。

“沈若溪。”

沈若溪抬起头。

她看上去有些紧张。

像是在等一句同意，也像是在等一句拒绝。

琴音没有卖关子。

“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

沈若溪微微一怔。

程墨白也停住了动作。

琴音继续道：

“但是，之后如果再遇到怪鸟、地图变化、水，或者任何和规则不一样的事，都不能瞒着。”

“我们不一定要现在就把所有秘密都说出来。”

“可只要那件事会影响其他人的安全，就要提前告诉大家。”

她看着沈若溪。

“我们可以一起找路。”

“也一起判断。”

沈若溪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

程墨白也低声道：

“我也是。”

昭玥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走到沈若溪身边，重新蹲下。

“那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哦。”

昭玥轻轻托住她的手，感觉到了她手腕的僵硬。

“别紧张。”

“我刚才只是确认你有没有碰到水。”

“现在才是认真给你看伤。”

沈若溪安静下来。

昭玥的指尖按在她腕侧。

洞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程墨白站在旁边，目光始终落在昭玥的手上。

那只丑八怪猫也蹲在一旁，像是难得安静下来。它歪着脑袋，一会儿看看昭玥，一会儿看看沈若溪，耳朵却始终竖着。

过了一会儿。

昭玥松开手。

“肋骨应该没有断。”

“内伤也不算很重，只是撞击的时候气息乱了，胸腹里有一点淤滞。”

程墨白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可他还是没有彻底放心。

“昭玥。”

他迟疑片刻，才问：

“之前叶凛腿受伤的时候，你给他用的那种药，还有吗？”

昭玥抬眼看他。

“你想用那个药？”

程墨白点头。

“那个药见效很快。”

“如果对她的伤也有用……”

昭玥却轻轻蹙起眉。

“理论上，它对直接造成的伤害确实会有用。”

“可那种药效太烈。”

“它不是普通的疗伤药，你可以理解为，它是在强行催动身体的恢复能力。”

她看了一眼沈若溪苍白的脸。

“叶凛身体底子很强，可以承受。”

“可沈若溪现在气息本来就乱，贸然使用，未必能扛得住药效。”

程墨白的神情微微一僵。

他像是有些不愿意相信。

又像只是太希望能替沈若溪立刻做些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昭玥却没有让那点失望停太久。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哦。”

她打开随身的帆布包。

琴音站在一旁，看见昭玥从里面拿出一个很小的药盒。

药盒的外壳很普通。

里面却放着一片浅青色的药。

那药片很薄，边缘透着一点近乎透明的淡光。

“这个是专门用来调理内伤的。”

昭玥说。

“没有刚才那种药见效快。”

“但它比较温和，能慢慢将乱掉的气息理顺，也能让淤伤逐渐散开。”

她看向沈若溪。

“吃下去之后不会立刻什么都好。”

“可只要不再受

伤，恢复得也不会太慢。”

沈若溪接过药片。

“谢谢。”

她没有犹豫，直接将药吞了下去。

程墨白立刻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水。

可昭玥抬手拦了一下。

“不用水。”

程墨白的动作瞬间僵住。

昭玥从包里拿出一颗很小的透明糖丸，递给沈若溪。

“含着就可以。”

“让它慢慢化开。”

沈若溪接过糖丸，轻轻含进嘴里。

琴音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昭玥的帆布包像是永远拿不完东西。

可她还没来得及问，沈若溪已经重新抬起头。

药还没有完全起效。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比刚才稳了一点。

“时间不等人。”

“考试还在继续。”

“我们继续走吧。”

程墨白立刻皱起眉。

“可是，小溪。”

“你的身体……”

“要不我们还是先找一个安全一点的地方休息。”

沈若溪摇了摇头。

她看着程墨白。

“加入群英会，是你的梦想吧。”

程墨白一怔。

沈若溪的声音很轻。

“你以前和我说过很多次。”

“你说你想成为真正能站在别人前面的人。”

“想有一天，不必再让身边的人替你担心。”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赢，才一定要往前走。”

“但这条路对你很重要。”

程墨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马上说话。

沈若溪继续道：

“而且，这也不只是你的考试。”

“是我自己选择走进来的。”

“我不想因为受了一点伤，就在这里停下。”

她抬起眼。

眼神仍然有些虚弱。

却很坚定。

“就让我们一起把这条路走完吧。”

程墨白沉默了一会。

昭玥的眉头反而皱的更深了。

「我刚刚才和琴音聊过，她过来找我们的目的。是巧合……吗？」

最后，程墨白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声音压得很低。

“好。”

“但你不舒服，一定要先告诉我。”

“不要一个人硬撑。”

沈若溪轻轻“嗯”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琴音没有说话。

她却忽然觉得，沈若溪并不是自己先前以为的、只会安静躲在程墨白身后的人。

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决定自己想走的路。

昭玥看着两人做出决定，逐渐收回自己的思绪。

随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一下手。

“哦，对了，若溪。”

沈若溪抬头。

“你刚才说，你可以感知每一个考生的位置。”

“可以和我们说一说吗？”

昭玥的语气很随意。

“现在还没有退出这一关的人，都在哪里？”

沈若溪的指尖，却轻轻停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短到琴音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昭玥没有催她。

只是安静等着。

琴音则从背包里取出了羊皮地图。

她将地图在一块平整的石面上展开。

灰蓝色的微光落在纸页上。

上面那些短小、零散的黑线，像一条条等待被重新接上的路。

而沈若溪抬起眼，望向那张地图。

她的神情一点点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