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眼睛

林依旧最近过得并不好。

在中部起源市的死神秘境里，他在没签契约的情况下获得了托利亚给予的眼球，可以将体内最多十二阶的力量杂质储存在眼睛中。

并且，在那之后，他和秦寿达成了新交易，拥有了几乎无上限的能量来源。

九阶的常态生命层次，神的位格，以及，没有丝毫副作用的全能十二阶伟力。

他似乎真的成了神。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察觉到了问题，一个他以前从没有去想过的问题。

在去除了所有力量的副作用之后，他不会痛苦、不会过度愤怒、不会迷茫。

他就像是坐在电脑前玩一款破解版的游戏，但是，却搜不到任何快乐以外的反馈，随着时间流逝，他正在对一切失去兴趣。

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灵魂的棱角正在被磨损，正逐渐变成另一个东西。

他尝试把自己的恐惧拿回，把自己的愤怒拿回，把自己的痛苦拿回，可是，力量带来的这些副作用又让他苦不堪言，难以接受。

他又尝试调整额度，可每一次调整，他都不满意，不是过重就是过轻，随着次数的增多，他甚至丧失了自己作为人类时的参考模板。

他又把自己现在的问题当做杂质一并去除，尝试将一切状态重启，可由于他不想动自己的灵魂和记忆，所以，折磨依旧会积累。

力量带来的快乐有很多。

可这份折磨，更是难以想象。

他逐渐找到了这个问题的唯一解，找到了能够解决当下所有困惑的方法。

放弃力量。

放弃如今得到的东西。

拿回人类的生老病死。

他是这么想的，他也是这么做的，他拒绝了秦寿的后续交易，扔掉了托利亚眼球、自废修为，尝试以一个普通人的姿态接受一切。

可他失败了。

尽管秦寿有其他事情要忙，同意了不再交易，可托利亚的眼球他摆脱不掉。

这个东西无法被销毁，无法被丢弃，如果强行损坏，便会附着在他的眼中，即便将眼球中的力量增到亚空间引爆，依旧会回归。

这并非眼球本身的特性。

这是他给眼球附加的力量。

融合了无数力量杂质的眼球，不仅仅是常规的十二阶，还是接近全能的存在。

它是一个怪物。

无法摆脱的怪物。

由秦寿提供资源、由整个世界供养，被他亲手培育出来的、无所不能的怪物。

……

自由市，余汤安全屋。

夜空依旧。

安全屋里的余汤听完林依旧的讲述，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找托利亚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对方想让托利亚收回眼睛。

虽然就连林依旧自己都不确定如今的托利亚能不能处理这双眼，可是，除了托利亚这个眼珠创造者之外，他已经没有别的指望了。

灵魂还没有彻底脱离人类，但力量已经开始扭曲灵魂……想想还挺绝望的。

“关于你给的三个选项，我有必要声明一下，第一，我承认你的强大，可你还没有闯进小区的能力，第二，你不一定有能力杀我，这个玻璃的防御力已经超出了结界上限，而且还打了补丁，就算是一些取巧的bUg也不能用了。”余汤先是回应了对方前两个选择，接着，微微停顿。

“最后，有关托利亚的问题。”

“他的眼睛在你身上，如果他不想见你，就算把他强行逼出来，他也不会帮你。”

“当然，你可能不信任我的说法，可那也没有用，我不清楚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一定能找到托利亚，这个猜测某种意义上虽然确实没错，但你来晚了，现在我已经联系不上他了。”

“托利亚的分身早就已经被清除。”

“托利亚在我屋里留了很多监控，可昨天我进行了清除，最后的视线也封死了。”

话语落下。

余汤手掌轻点手环。

他在犹豫要不要动用阳光。

一旦动用，今晚他就再也没有底牌了，如果再出现什么突发事件，那可不好办。

林依旧看上去很疯狂，可这是被力量折磨的缘故，鉴谎眼镜没检出谎言，他的老六功法也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对方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运气好，他未必不能劝说对方主动自首。

“做不到？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个疯子每天都缠着你，偏偏今天，偏偏现在，偏偏我要找他的时候，你告诉我他现在失联了？！”林依旧抬起拳头，直接一拳砸向了玻璃。

轰的一声。

反震的力量从玻璃上传递。

林依旧的眼睛闪过光芒，将反震之力消退，身后的地皮被溢出的反震力直接掀飞。

小区门口眨眼间化为施工现场。

“不要说的我跟他多熟一样，还有，请停止暴力行为，我们可以找找其他方法，比如相信议会，只要你愿意自首什么的。”余汤估算了一下对方的强度，抬头看了一眼无损的玻璃。

“呵，你想让我死？”林依旧冷笑。

“也不一定会死，说不定是无期徒刑，运气好，以普通人的身份坐一辈子牢，总比以怪物的身份接受永生永世的折磨要好。”余汤从玻璃那边收回视线，尝试劝说着对方。

“我可以接受流落荒野，也可以接受当个逃犯，唯独不会再回到牢里！”林依旧听到要坐牢，情绪像是应激一般荡开。

“我以为你挺适应。”余汤可是清楚，对方曾经就被判过无期徒刑。

“当时我没得选，我当然得适应！可现在我有的选，我怎么会选这个？而且，我不觉得我会坐牢，更大的概率是直接死刑。”林依旧似乎不准备再沟通了，直接抬起了手。

空间开始震荡。

一颗眼睛被他握在了手里。

余汤面前的鉴定眼镜跳出了无数的信息，紧接着，系统因为过载强行关闭。

视野回归了正常人的视角。

余汤皱起眉头，立刻伸手按住时停怀表，结果发现，自己并没有进入时停夹缝。

失灵了？

不，他已经进去了。

可时间太短，他又出来了。

进入时间夹缝后，自身是有能源消耗的，对现实的干涉越严重，能源消耗越大。

当初面对十三阶死神的时候，就是因为消耗太大，他连在时停夹缝里仅仅是思考了一下，能源就耗干了，现在的情况很类似。

林依旧的实力比不上死神，可论复杂程度，也确实有着标准十二阶的水准了。

在林依旧的攻击锁定之下，消耗的能源不比面对死神时差……没办法了。

思维勾动手环。

余汤准备释放阳光。

也就在此时，一道特殊的卍印记突然在玻璃上出现，直接盖在了那颗眼睛上。

外面的能量风暴就此停滞。

余汤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眺望窗外，林依旧也转头看向身后，双方的视线集中在了街道上。

那里，一个穿着破烂袈裟的熟悉僧人单手放在胸前，朝着这边隔空问好……

“施主，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