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黛主

书名:神子之死 作者:女又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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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救黛主

淅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了,时狐裳霓独自在内城大道上走着,她运起灵力,在身周隔开一层水雾,疾步往圣宫城方向走去,岂知,在快要拐入靖京大道时,突听得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她骤然刹住了脚步。

董夏清垣这次的脾性虽然有些激进,但想到报复对象既是恶贯满盈的芝灵氏,她也就不那么在意了,所以这一路走过来,什么破壁残园她都看到了,什么血光横尸她也瞧见了,虽然有些恶心不适,她也只装作没看见,直奔圣宫城,专心去办自己的事。

可这一声婴儿啼哭,到底触动了她初为人母那颗柔软的心脏。

仅一墙之隔的官员府邸内,五六个黑羽卫押着从内宅搜出来的芝灵氏逃犯,手起刀落,七八颗人头落了一地,细细密密的雨水打进黑羽卫的眼睛里,他们左右望了望,迟疑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小队长怀里的那个襁褓上。

大人好办,一刀了结了就是,可这小小婴孩,倒真是为难到这帮刽子手了。

“怎么办?虽然芝灵氏作恶多端,但罪不及这个刚出生的小孩吧?”

“不杀,等着他以后长大了来寻仇吗?芝灵氏的种,能有什么好的,要是长成个祸害,我们岂不是算作恶了?”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你总不能因为一个凭空的猜测,就抹杀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吧?”

“无辜!顶着芝灵氏的姓就不无辜!说不定咱们以前死的兄弟姐妹,就有他爹娘的手笔!这叫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哪里无辜了!”

黑羽卫你一句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小队长抱着婴孩从屋檐下走出来,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脸上,也任由雨水淋进襁褓里,“换做以前,这小孩或许还能留下一命,可现在的主子,没有以前那样的软心肠。要是我们放过了他,主子可放不过我们。”

“是啊是啊,连闻玉统领和止风统领都得挨揍,咱们还是别在这种时候触霉头了!”

小队长冷着脸点了点头,双手把襁褓举起,塞进了一旁的副手怀里,“你来!”

副手一脸懵,低头看了眼婴孩的脸,那小孩脸上满是冰凉的雨水,却天真地张着嘴吮吸着,眼里还噙着无知的笑,瞧着就叫人心软,就连双手沾惯了鲜血的黑羽卫也不例外,“队长你这……”

脚下的血河渐发稀薄,雨水将刺目的红都冲刷进了一旁的草地里,唯有满地的人头和尸体提醒着他们,这不是一个本该温情的时刻。

嗖的一声,艳丽的红影自眼前闪过,副手怀里的襁褓无端脱了手,往外飞了去,落入一个绝色女子手中。

黑羽卫大惊失色,立即抽出了长刀对准她,“居然还有余孽!”

时狐裳霓抬手擦了擦婴孩脸上的雨水,嗤笑开口,“姑奶奶可是你们主子的座上宾!什么余孽,小心我掌你们的嘴!”

黑羽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小队长站了出来,“我等奉命清剿城内芝灵氏余孽,若尊驾并非芝灵氏,还请明示身份!”

时狐裳霓催动灵力,烘干了襁褓外围浸湿的部分,一面不耐道,“你们带我去见董夏清垣,他自会告诉你们我是谁!”

嚯,这语气!

黑羽卫们面面相觑起来,主子先前心里是有个挚爱之人,可现在主子都失忆了,还能记得她么?小队长上前好言相劝,“尊驾若要见我们主子,自去宫门前请示便是,我等还有任务在身,就不便作陪了,还请您把怀中的婴儿还给我们,我们这就离开。”

时狐裳霓呵呵嘲讽,“还给你们,你们下得去手么?方才不是还在那推托半天?姑奶奶现身,这是在解救你们呢!快带我去见他,我跟你们保证,有我作保,这个孩子肯定能活,而且不算你们失职。”

还有这等好事?

小队长迟疑片刻,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你们继续留在内城搜寻,我带她去。”

副手有些担忧,一把拉住了他,“哥,你还真信她啊!”

“对方修为不低,还有本命灵器,指不定是原来哪一世家的世子女君。打也打不过,逃也是无门,反正我们又下不了手,就跟着她去赌一把吧。”

小队长安抚好兄弟们,视死如归地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出了府邸侧门。

有了黑羽卫小队长的引领,时狐裳霓直入圣宫,通行无阻,一路顺利地来到了董夏清垣暂歇的宫殿。时狐裳霓抬头望了望,“瑶池宫”三个大字引入眼帘,不适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上回就是在这里她吃了吐吐了吃的,宫里宫殿那么多,他怎么偏偏选了这地儿!

小队长见她神色怪异,心下也直打鼓,“请您在此稍候,

我进去通禀。”

时狐裳霓忍着生理的不适,点了点头。

小队长快步进了殿。殿内,董夏清垣正倚在长椅上闭目养神,闻玉,止风和西旻都静候在下侧,看似一个个正襟危坐,实则三个人眼珠子都快转冒烟了,也没推出哪个去开口进言下一步的计划。

小队长的闯入,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切入契机,他们眼神亮了亮,正要开口,那小队长却先抛出了一记响弹,“黑羽卫九队邢深参见主子,属下在围剿芝灵氏途中,遇见一世家女子,她声称是主子旧故,还强行插手吾等清剿任务,属下愚昧,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

董夏清垣没有取得芝灵姬萝首级,正烦躁着,这会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心情,“我没有什么旧故,任她是谁,敢为芝灵氏出头,杀了便是。”

西旻却浑身一震,忙站了出来,“主子且慢!世家之中,敢称主子旧故的,寥寥无几,主子不若见见再说?”

董夏清垣忽的睁开双眼,唬得闻玉止风应激地往后挪了挪屁股,跟西旻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你在教我做事?”

西旻手心冒着汗,讪笑道,“属下怎么敢,只是,万一这人,是主子想见的呢?”

这话,倒还真挑了他几分好奇心,殿中的压迫感顿时消减了一些,“我想见?除了芝灵氏的尸体,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想见的人。”

他说着,冷峻的眼神扫向了邢深,“说说,来人什么模样。”

邢深一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那,那女子生得颇为美艳,妖艳姿容,堪称举世无双。”

砰地一声,大殿门被踹开,时狐裳霓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先是扫了一眼殿上的人,发现也没几个外人,直接将手里止不住啼哭的婴孩往西旻怀里送,“快,快给他看看,他怎么老哭啊!”

说罢,她也没细看西旻的表情动作,直接朝着上首的董夏清垣道,“圣京已下,你还在这里等什么呢?还不抓紧时间去救天玑城!要是阿黛知道你也这么不靠谱,你就得当心自己的正宫地位了。”

董夏清垣冷了眸子,从上到下扫了她一圈,语气森冷,“报上名来。”

时狐裳霓一怔,“嘿,你还装不认识我?!”

西旻手忙脚乱地抱着手里的婴孩,想要上前拉住她,但时狐裳霓已经三步跨作两步上了台阶,站在了董夏清垣的面前,手指着他,“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董夏清垣轻蔑得打量着她嚣张的手指,语气里还有股隐隐的兴奋感,“好久没有人找死找得这么干脆了。”

他说完,眼神在她脸上定格了一瞬,突地出手,带有极强威压的掌风直袭时狐裳霓身前,她骤然变了脸色,下意识出手护住了腹部,同时身形后撤,可她修为比之董夏清垣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下一瞬,那掌风已裹住她周身,将她重重拍进殿中的柱子里,砰地一声,整个大殿都震了三震。

西旻脸色一白,急忙又把襁褓塞进了止风怀里,闪身上前查探她的安危。

大殿里,所有人都呼吸一滞,极力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只有那婴儿啼哭声越发尖锐燥人,而西旻扒拉半天才把时狐裳霓从那立柱中扶下来,时狐裳霓头还晕着,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腥甜锈味一阵阵上涌,猛地吐出几口血来。

那邢深更是吓得腿肚子都在抖,暗叹自己一时轻信,这回怕是要惨了。

然而,这时董夏清垣却没有继续出手,只是略微疑惑地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他打量着西旻紧张兮兮的神情,看着他细致地给她检查内伤,喂服丹药,又把目光锁定在那女子脸上,身上,最后落在了她的肚子上,“你是谁,腹中为何有一股我极为熟悉的力量?”

此言一出,满殿人都惊了一惊。尤其是本以为自己死到临头的邢深,诶,居然还有转机!莫非这女子当真是主子旧日情人,那腹中,别不是主子的血脉吧!

西旻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即猜到他是对黛主的生机之力本能亲近,忙按住时狐裳霓的手,提醒道,“主子失忆了,谁也不记得,你莫要再挑衅了。不过他竟对黛主的力量还感到熟悉,这一点,正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时狐裳霓缓了好一阵,身体上的疼痛暂时被药物压下去了,可心理上的愤怒却越演越烈,这该死的臭男人,下手居然这么狠!回头她定要在阿黛面前好好告他一状!

她抬手擦去唇间的血,推开挡在身前的西旻,昂起头颅看向那高高在上的男人,“想知道?你求我啊!”

众人又是一惊,像是看见鬼一样的神情看向那不知死活的女子,她是真不要活了啊!

董夏清垣弯起一抹凉凉的笑意,嗖的闪身至她面前,出手就扼住了她的细长脖颈,“你猜,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力硬?”

近距离的面对面,时狐裳霓再次感受到他真切的杀意,心下抖了抖,讨饶道,“我说,我说。”

董夏清垣放开了她,冷眼盯着她的肚子,“只给你一次机会。有一个字不实,我就送你一场灵蕡纷飞。”

时狐裳霓心里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梆梆给他两拳,但迫于实力差距,又想到阿黛还处在水深火热里,需要他出力援救,终是选择先咽下这口气,老实开口,“你感受到的,是阿黛留在我体内,护住我儿的生机之力。”

“阿黛是谁。”他挣扎了一瞬,那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居然很是顺畅地吐了出来。

说到这个,时狐裳霓的火又蹭的上来了,他还有脸问阿黛是谁!她正要一股脑全说出来,闻玉却紧忙上前道,“主子,这位是曾经的时狐家主,她口中的阿黛,正是天玑城的黛王,也是西旻仗义相帮的黛主。”他一面说着,一面朝时狐裳霓和西旻两人使着眼色,想要劝主子出力救人可以,可绝口不能试图唤起主子已经忘却的记忆,否则主子失控发起狂来,谁也招架不住。

西旻心领神会,暗中拉了时狐裳霓一把,把她往后拽了拽,帮衬道,“主子,正是,那位黛主,仁义无双,施恩广众,我们董夏氏亦受过其恩惠。主子之所以对她的力量感到熟悉,也是因为受过她的救助。”

董夏清垣突觉头疼了一瞬,心也扯得要裂开一般,他猛地一把扯过时狐裳霓的手腕,杀意起起伏伏,颅内一阵阵极致的撕裂感即将要破脑而出,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达到了顶峰,可他手上却怎么也使不出杀招,无法干脆利落地取掉眼前之人的性命,他唇齿间几要咬出血来,“什么恩惠救助!一点点灵力,就能让我生生克住灭了你的冲动!”

西旻上前拉扯,试图把时狐裳霓从他手上救下,“主子!主子息怒,不要冲动!你和黛主的事情我们外人并不清楚详情啊!时狐家主定然也一知半解,不甚了然的,不若,不若主子亲自去问问黛主,如何!”

董夏清垣倏地甩开了时狐裳霓,捂着头退了数步,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杀意,“她人在哪!”

“在冰月城明宫!”西旻赶紧扶起时狐裳霓,又道,“主子如今之症,痛苦难当,此去明宫讨人,亦可寻求天雪之力治愈。正是一举两得!”

西旻本是想要再添一把火,促成明宫之行,岂知这句话反而弄巧成拙,董夏清垣忘记了一切美好的事情,心里记得的只有伤痛和仇恨,日日活在煎熬痛苦里,食不下咽,睡不安眠,活着呼吸的每一瞬都是极致之苦,他想得只有毁灭,毁灭自己,毁灭这个世界,彻底终结掉自己的痛苦,又哪里会想什么治愈。

眼看他神色渐渐冰冷下来,眼底又透出幽深绝望的光芒,闻玉心头狂跳,忙上前补救,“主子,那明宫正是芝灵氏的老巢!芝灵姬萝西逃,多半也是回去寻求明宫庇护了!如今我们虽占了圣京,灭了大半芝灵族人,可到底还是让那罪魁祸首给跑了!属下以为,主子昔年受辱之仇断不可不报,亦不能半途而废,叫那真正的芝灵贼人逍遥余生!”

“好!那就传令,出发冰月城,灭了明宫!”

一会功夫,时狐裳霓已在生死间徘徊了数圈,本是惊魂难定,心生恶意,可这会眼看着他像个小孩一样,被闻玉三言两句就影响了心智判断,只受心中无尽的仇恨之意主导,又觉得他可怜起来。心中只有仇恨的滋味,她曾经懂过,那是真正的绝望,暗无天日的绝望。那一段时间,她真的痛不欲生,就算是有阿黛在身旁陪伴开导,她心里的痛楚也日夜难消。

幸好,后来阿黛给了她一日梦石,让她有机会在梦里与母亲相见相识,让她在睡梦中得到了真正母爱的滋养,弥补了心中的创伤与些许遗憾,这才叫她迷途知返,没有彻底迷失在仇恨里。

而董夏清垣现在的情况,连一日梦石都救不了,因为他满心伤痛和仇恨,心中没有一丝美好记忆,一日梦根据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和最隐秘的记忆造出梦境,估计也只会是毁灭世界的奇梦吧。

想到这里,看着众人离殿,她悄悄拉着西旻到了一边,“你速回一趟天玑城,把董夏清垣要攻打明宫的消息带回去,再选一批精锐修士赶赴明宫外与我会合,我们要趁明宫被攻之际,救出阿黛!”

西旻听完,默默点了点头,指望主子去营救黛主是不太可能了,他现在杀意冲天,满脑子都是毁灭,能让他帮着调虎离山已是万幸了。“那您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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