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感恩

谢承曦平调陈州的消息，传到谢安晴家里，是第二日。

彭云起刚从国子监回来。

他如今任国子监学正，已经在京城站住了脚跟。

这些若不是谢家帮扶，他未必能有今日。

当初他殿试名次一般，外放考城县任司户参军，前程看不见亮色。

后来谢承俊的岳家出面替他打点，将他调回汴京，进了国子监。

谢承俊更是干脆，直接把自家附近一处宅子送给了他们一家。

如此一来，谢安晴父亲不用再为居处发愁。

手里也渐渐有了些田产、铺面。

日子虽然比不上本家大富大贵，但已经比从前宽裕太多。

眼下，一家五口的生活，很是安稳。

大女儿姜姐儿已经七岁半，读书女红一样不落下。

旭哥儿四岁出头，正是好动活泼的年纪。

最小的兴哥儿才两个多月，刚吃饱奶，正被奶娘抱在怀里。

夫妻二人说起谢承曦平调陈州的事，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六郎这次是平调？”

“嗯。”

两人一下安静下来。

姜姐儿在一旁，见父母都不说话，忍不住问道：“爹，娘，怎么了?”

“没什么。”谢安晴看了一眼丈夫。

彭云起勉强笑了笑：“你六舅舅要去陈州做官。”

姜姐儿立马开心道：“是不是离我们近了！”

话音落下，夫妻二人反而有些愕然。

谢安晴看着女儿，半晌笑道：“是啊，近了。”

姜姐儿顿时高兴起来：“那以后六舅舅是不是可以经常来看我们？”

“应该吧。”彭云起点头：“陈州离京近，以后你六舅舅回来，咱们能常见面。”

夫妻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发沉。

六弟没升官，而是平调。

彭云起叹气：“若是我如今在朝中再有些分量..”

说到这，他自己便停住了。

有什么用？

他如今不过一个国子监学正，还是靠关系奔走才有的职位。

六弟已经是六品知州，即使平调陈州，也还是知州。

他一个国子监学正，帮得了什么，压根插不上手。

谢安晴低声道：“别想了，咱们帮不上忙。”

彭云起点头：“我知道。”

谢安晴清楚，他们这一房如今的安稳日子，本就是谢家给的。

宅子是谢承俊送的。

回京的路，是谢承俊妻子的娘家帮忙打通的。

手里如今那些田产、铺面，也有不少是六弟和谢家帮他们置办、牵线。

想到这些，谢安晴觉得有些惭愧。

他们帮不上忙，连一句像样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奶娘抱着兴哥儿走了过来：“夫人，小公子醒了。”

兴哥儿刚醒，小嘴微微张着，伸着两只小手乱抓。

谢安晴立刻接了过来：“给我吧。”

她抱着幼子，低头看了许久：“其实这样也好。”

彭云起看着她。

“至少陈州近，以后逢年过节，我们能见面，六郎能回来。

咱们一家人，总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别就是好几年。”

彭云起这才点了点头：“是，而且..六郎那性子，恐怕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翌日，彭云起在书房忙碌了起来。

他抄的是适合蒙学启蒙的经书和短篇。

一笔一划，十分认真。

他接连抄了好几本，每一本都重新装订好，封皮也亲自裁了纸，写上名字。

‘庆哥儿’，‘轩哥儿’。

他打算送给两个孩子，至少让孩子们知道，他们还有个在国子监做学正的姑父。

他让人将书送去谢府，写了一句；庆哥儿、轩哥儿年幼，谨抄蒙学数册，愿二位侄儿日后读书明理，平安长大。

陈州的消息传开后，谢家各房各有各的反应。

有人惋惜，有人忧心，也有人幸灾乐祸。

谢安姝却在屋里坐了半日，迟迟没有说话。

她嫁入王家多年，如今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长女容姐儿六岁，已经晓得些事，正伏在窗边描花样子。

元哥儿四岁，坐不住，一会儿翻书，一会儿又去逗笼里的鸟。

王志远下值回来时，便见她还坐在那里。

“怎么了？”

谢安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听说承曦调陈州了。”

王志远脚步一顿，随即点头，“嗯。今日衙里也有人说起。”

他是工部虞衡司主簿，品秩不高，可到

底是在六部衙门里办差，京中的消息自然比寻常人灵通。

谢安姝沉默片刻，“是平调。”

王志远在她对面坐下，想了想，道：“陈州虽说比不得涪州，可离京近，倒也不算坏事。

承曦还年轻，陛下不肯让他升得太快，未必是坏事。”

谢安姝没有接话，这话，她其实也懂。

她只是想到从前，想到那个总让自己心里不平衡的弟弟。

那时候她年纪小，自己也是谢家的女儿，却总觉得父母眼里只看得见这个弟弟。

甚至有过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如今再回头看，却觉得那些事荒唐得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如今已经做过母亲，抱过孩子，替孩子缝过衣裳，也在深夜里无数次摸过孩子发热的额头。

人做了母亲以后，许多事情便会慢慢变。

她不再只想着自己得了多少。

开始想着自己的孩子将来能不能抬起头做人。

也终于明白，一个娘家兴盛，对出嫁女意味着什么。

王志远待她们母子好，固然是夫妻情分，可这些年，他对谢家也始终客气。

其中有多少是因为谢承曦？

她心里清楚。

谢承曦在涪州做出那么大的声势以后，她们母子在王家的日子也跟着稳了许多。

她没有因此觉得理所当然。

恰恰相反，越到如今，越觉得亏欠。

“我想去看看他。”她忽然道。

王志远没有阻拦，只问：“什么时候？”

“明日。”

“带孩子？”

谢安姝点头。

“带。”

王志远看了她片刻，笑了笑，“也好。”

第二日一早，谢安姝便带着容姐儿、元哥儿登了谢家的门。

她没只让人带了些家中备好的礼物。

两个孩子第一次来舅舅家，都有些拘谨。

容姐儿六岁，已经懂得规矩，乖乖牵着母亲的手。

元哥儿却藏不住好奇，进门以后便东张西望。

谢安姝刚进院子，便听见里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是庆哥儿和轩哥儿。

她脚步微微一顿。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见过这个弟弟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