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6.抗洪！

到十一月，索罗斯们开始撤了。

他们扛不住了。刘明中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把最后一批单子平掉，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起电话，给刘国清打过去。“爸，搞定了。”刘国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亏了没有？”

“赚了。”

“赚了多少？”

“不少。具体数字回头跟您汇报。”

刘国清摇了摇头，“不用汇报。你赚的钱，拿出三分之一来，捐回大陆吧，搞水利工程。就说是港商捐的。”

刘明中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刘国清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鹏城河。河对面就是香江，灯火辉煌。他在心里琢磨，明中这小子，胆子是真大。跟索罗斯对着干，这事儿搁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可他不但想了，还干了，还干成了。

他心里头踏实了些，但又有点后怕。要是明中输了，那可不是赔点钱的事。但他没跟任何人提这茬。

九八年夏天，长江发大水。

他给刘大中打了个电话。刘大中那时候已经是中将了，在某集团军。部队正在长江沿岸抢险。“大中，情况怎么样？”

刘大中在电话那头声音沙哑，“爸，水太大了。好几个堤段都出了险情，部队全顶上去了。但人手不够，设备也不够。”

刘国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记住一条——人在堤在。堤要是垮了，你就别回来见我了。”刘大中在那头笑了，“爸，您这话说的，跟我姨父一个口气。”

刘国清没接这个话茬，“少贫嘴。注意安全。”挂了电话，刘国清去找了老首长。“首长，长江那边的情况，您看了吧？”

老首长点了点头，“看了。部队已经上去了。”“还不够。人手不够，物资也不够。我建议从各地抽调民兵和预备役，补充上去。另外，物资要集中调运，不能跟挤牙膏似的。”

老首长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全。”“我在滇省搞了十几年

民兵，知道怎么用这些人。”老首长点了点头，“行。你去办。协调的事，你出面。”

刘国清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老首长叫住他，“老刘，你今年七十四了吧？”“七十四。”“注意身体。别把自己累垮了。”刘国清笑了一下，“首长放心。我命硬。”

接下来的一个月，刘国清几乎天天泡在指挥中心。

调人的、调物资的、协调各地支援的，什么事都经他的手。他给刘大中又打了个电话，叮嘱了几句，末了说“你跟你大哥通个气，让他那边也做准备。万一江水继续涨，南边也得顶上”。

刘大中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爸，三哥那边……”“明中不用你操心。他有他的事。”刘国清把电话挂了。

刘大中在那头拿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他知道他爸的意思。明中那小子，现在是大老板了，捐钱捐物可以，但让他上前线扛沙包，那不是他的活儿。

刘大中这边，部队守住了最险的几个堤段。大堤没垮，城市保住了。洪水退了之后，刘大中回来汇报。刘国清看了他一眼，胡子拉碴的，脸上晒得黑红，人瘦了一大圈。

“瘦了。”“累的。”“活儿干得不错。”刘大中嘿嘿一笑，“爸，您这夸人的话，可真金贵。”刘国清瞪了他一眼，“少废话。回去好好睡一觉，把胡子刮了。”

刘大中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爸，我哥那边……您要不要去看看？”刘国清摇了摇头，“不用。他忙他的。我忙我的。”刘大中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刘国清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他在想一件事——老战友们一个一个地走，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起来。明中在金融圈里站住了脚，大中在部队里扎下了根，正中在地方上稳扎稳打。他这个当爹的，该做的都做了。

他想起当年在晋西北，李云龙拍着桌子骂娘，赵刚在旁边劝，他在中间和稀泥。那时候谁能想到，几十年后，这帮人的后代能走到这一步？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

缸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北平灰蒙蒙的天，远处有几只鸽子飞过去，鸽哨嗡嗡地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海中啊，最近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刘海中的声音，又惊又喜，“三叔！我挺好的！您身体怎么样？”

“还行。你那边有什么新鲜事？”

刘海中在那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卖弄的意思，“三叔，我跟您说，我那个《抡语》，徒弟们整理得差不多了。您要不要看看？”

刘国清愣了一下，“什么抡语？”

“就是我平时教徒弟那些话，徒弟们记下来，汇编成册了。他们说要印出来，发给新来的学徒。”

刘国清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个刘海中，一辈子就爱这个调调。当年想当官，后来想明白了，不当官了，但那股子被人捧着的劲儿，一直没变。“行，印吧。印完了给我寄一本。”

刘海中在那头连声说好，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三叔，您放心，我给您寄精装版的！”

刘国清挂了电话，摇了摇头。这货，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坐在办公室里，把接下来几天要处理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九八年的抗洪抢险，该表彰的表彰，该总结的总结。刘大中那边，部队的表彰名单他已经批了，该记功的记功，该提拔的提拔。刘明中那边，金融战的事不能公开宣传，但该给的荣誉，也得给。

他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拎起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帆布麻袋，出了办公室。

杨秀芹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行了，睡吧。明天还有事。”

刘国清闭上了眼睛。窗外有月光透进来，照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一片。他在心里把这一辈子过了一遍，从晋西北到北平，从北平到西南，从西南到滇省，又从滇省到北平。走了多少路，打了多少仗，建了多少厂，护了多少人。

到头来，孩子们都起来了，老战友们都走了，他还在。这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