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西北八百里加急

贺兰府内。

哪怕隔着两扇门，前院的吵嚷声，还是一阵阵往屋里钻。

贺兰青换了一身常服来到厅中。

“母亲。”

梁氏怀里抱着一大摞庚帖走进来，哗啦一声全摊在桌上。

她揉了揉被吵得发胀的耳朵，脸上却掩不住笑意。

然后伸手从里头挑出三张帖子，推到贺兰青手边。

“青儿，娘刚才粗粗看了一遍，这三家最是妥当。户部侍郎家的三姑娘、国子监祭酒的嫡孙女，还有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幺女，都是清流门第，家风严谨。”

“你如今既已有功名，终身大事也该定下来了，快看看中意哪家？”

贺兰青身形微滞，视线在那些鲜艳的红帖上掠过。

迟疑片刻后，他对着梁氏郑重其事地拱手行了一礼。

“母亲，这些帖子请您全都退回去吧，孩儿眼下并无成家的打算。”

梁氏脸上的笑容凝滞。

“你说什么胡话？往年你说读书考取功名要紧，娘依着你，连个通房丫头都没给你屋里塞。”

“如今殿试都过了，正该趁着新科探花的风光迎娶新妇，怎么还推三阻四的？”

贺兰青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朗而笃定。

“娘，陛下登基不过数月，朝内局势不稳。”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北方向。

“更何况北狄犯境，大雍将士正浴血拼杀，大燕使者在金殿上冒犯试探……孩儿初入仕途，寸功未立，若此时沉溺于温柔乡，与贪图享乐的庸碌之辈何异？”

梁氏急得站起身，绕过桌子拉住他的袖子。

“成家立业本就不冲突！多一门岳家帮衬，你在朝堂上也能多几分助力。”

贺兰青反手扶住母亲的手臂，再次温和而坚定的摇头。

“娘，若孩儿要靠裙带姻亲才能站稳脚跟，这圣贤书便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孩儿既入朝堂，当以手中之笔、胸中之策为陛下分忧。三年之内，孩儿绝不议亲！”

梁氏凝视着儿子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终究是咽下想要劝说的话。

她了解这个儿子，平日里瞧着温文尔

雅，骨子里却拧得要命。

一旦认准了死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半晌，梁氏重重叹了口气。

然后认命似的把手上的三张帖子扔回桌上。

“罢了罢了，娘说不过你！来人，陈伯！”

守在廊下的老管家连忙推门进来：“夫人。”

梁氏指了指桌上那摞红帖，摆摆手。

“把这些帖子全都退回去罢，再去账房支点银子，给前院的媒妈妈们一人包个茶水钱。”

“就说咱们少爷要建功立业，娶亲的事往后再说吧。”

老管家应声抱起帖子退了出去。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大燕使团离开京城已有十几日了。

自打容璟走后，沈惊雀在景和宫待不住，索性天天抱着医书和舆图往武英殿跑。

一面给批折子的萧明月端茶递水，一面守在第一线等西北的战报。

此时沈惊雀趴在桌上，手指头顺着摊开的舆图上一点一点挪动。

按车队的脚程算，这会儿怎么也该走到云州地界了。

她低头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

手环触手沉重，被她体温暖得热乎乎的。

听风阁的飞鸽传书向来准时，每隔五天就会有一封密信送到她手中。

信里除了汇报沿途动向，顺带还会再附上一些小玩意。

有时候是几本没见过的话本子，有时候是一朵压干的花儿。

靠着这一封封的来信，沈惊雀心头的思念才稍微化解。

她正盘算着，下一封信什么时候到，殿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

青鸢双手捧着一个蜡封的铜管，疾步入内。

殿中的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迎上去。

铜管上还粘着暗红的血迹，触目惊心。

萧明月捏碎封泥，抽出里头的绢帛，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原本舒展的眉头越拧越紧。

沈惊雀凑过去顺着往下一看，明白了萧明月此时这副表情的原因。

前头半截是捷报，秦烈带着神机营在肃

州猛打猛冲，凭着火铳和火炮的威力，连拔北狄占领的三座城池。

可后半截的消息却让人心沉了下去……

萧明月一挥衣袖，沉声道：“传那驿使进殿回话。”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青年被领进武英殿，跪倒在玉阶下。

萧明月冷声道：“前线将士和百姓死伤如何，为何疫病传染得如此厉害？”

驿使眼含热泪，咬牙道。

“回陛下，赫连清的残军在败退前，将染了死鼠病的鼠尸和腐烂尸首，扔进了各城的水井与河道里！”

“大军进城接管后，没过几天三城同时爆发瘟疫！如今已有数万军民染病，全被隔离在疫区中……”

他越说声音越哑：“随军带去的那一百包浓缩药粉已经快要见底，前线的粮草补给也不够了，秦将军派小的回来求援，请朝廷火速调拨后续补给！”

数万军民染疫。

一旦隔离营失控，整个西北防线都会从内部瓦解。

而秦烈和徐挽缨，乃至前往西北的神机营都可能被慢慢耗死在西北。

沈惊雀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上次那五千斤药材，是她在商城里连刷十次，又砸进去两千点气运值才换出来的。

商城刷新全看脸，如今手头虽然还有六千点气运值，可万一这次死活刷不出大批量药材，单靠她空间里那点存货根本不够。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三城染疫的消息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她不用像之前一样因为无法解释消息来源而孤身硬扛。

大雍坐拥万里疆土，太医院的库房、全京城乃至周遭州府的药行，哪一处不是现成的药山？

只要把朝廷这台机器转起来，将药材集中调集过来，制药的事她一人即可完成。

沈惊雀上前一步，按住萧明月捏着绢帛的手背。

“母皇，前次儿臣托姬师父送去军中的药方已经证实有效，如今缺的只是药材和粮草。”

“请母皇即刻下旨，由朝廷出面征调药材，儿臣来制药，随粮草一道送往肃州！”

萧明月点点头，转头冲青鸢下令。

“传朕旨意，令三省要员即刻入武英殿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