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Hello, my little swan.

婚礼结束的第三天，舒窈正在和老公们忙着收拾行李，准备返程地星。

毕竟一大家子人的东西，是真的很多很多。

但他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无论去哪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一批入驻地星的军舰将于六小时后起飞。

火星现在已经建立同地星之间的快速航道跃迁点，这也意味着，以后她们能更快更方便地往返两颗星球。

赛琳娜来为她送行，她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提前开启了退休生活，前不久刚签了经纪公司，即将带着她的小男友进行全火星的巡回表演。

赛琳娜对舒窈之间的友谊，应该更多的出于欣赏，两人作为为数不多，曾经在地星驻扎过的向导，彼此之间会更有共鸣。

赛琳娜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都将青春奉献给了荒星。

她在舒窈心里，既像是朋友，又像是长辈。

两人拥抱了很久很久，赛琳娜不忘提醒她：

“记得常回火星来看我。”

“知道啦我的大明星，以后找你签名别让我排队就行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好一会儿，直到休在通讯端上发来消息，说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她刚走上楼梯，溯和冷煞就嘻嘻哈哈地像坐梭梭板一样从扶梯上滑下来，和她擦肩而过时，一人趁机偷亲一口。

这俩讨厌鬼！

其他哨兵都在认真收拾行李，司夜坐在办公桌前，拾着手中的相框出神。

那是他和舒窈二人的单独婚纱照。

她穿着漂亮的婚纱，捧着玫瑰花束，端庄又美丽，亲密地依偎在他的胸膛上，闭着双眼。

而他从身后环着她的腰，微微低下头，吻着她的脸颊。

他凝神看了很久，直到唇角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弧度。

司爷：我要爱我的婆娘一辈子。

舒窈穿过走廊，来到了休的卧室，他正结束和下属之间的通讯。

“Angel，过来。”

他将她领到了电脑桌前，点开一个加密文档，验证虹膜后，文档里面的资料便清晰呈现在她眼前。

“昨天晚上，斯维特分局向我发送了一封加急信函，有人向警局传输了一份基因报告，显示母系DNA与你重叠度达90%以上。”

“但我派人前去抓捕时，那栋小院早已人去楼空。”

休一张一张地滑动现场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放大、缩小，还有不少红圈标记。

“从遗留的生活痕迹来看，是一个成年男人带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在这里生活过，附近几十公里都没有人烟，两人均未在警局留存档案，是无城籍的黑户。”

休的语气微微停顿，带着一丝担忧：

“Angel，科林的人，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舒窈愣了一瞬，在她的记忆里，马修虽然工作忙，却对她几乎有求必应，也从不会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她看着照片上那只绿色的小恐龙玩偶，心脏莫名一揪：

“你怀疑这个孩子是我的？”

休轻轻摸上女人的后脑勺，他瞧出了她的不安。

“别害怕，Angel。”

“无论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这都不是你的错，我已经派人去搜寻他们的下落了。”

“如果这个孩子并非你的意愿所存在，我会给他安排更好的去处。”

休一直都很温柔和宽容，他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将舒窈放在第一抉择位，事实也本应如此。

舒窈将脸颊贴上男人的手心，语气深深：

“谢谢你，休。”

照片一张张划过，当一幅肖像油画出现在二人眼前时，舒窈顿时僵住了。

油画上的人像不是别人，正是她。

肖像画的主人技艺高超，整幅人像浸在流动的翡翠绿与蔷薇红中，花瓣用饱满的颜料塑除肌理，肌肤泛着温润的柔光，眼睫投下深邃的阴影，安静、疏离，如莫奈笔下流淌的

月光。

马修很爱画画。

他一有空的时候，就会握着画笔作画，画山、画水、画花、画草...但画得最多的，还是她。

他会在每幅画的右下角，都落下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因为舒窈最钟意的花就是栀子。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一时间，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和心跳。

“Angel？Angel？”

舒窈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休的声音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紧，快要令她喘不过气。

她盯着那幅画，好像掉进了漩涡，视界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朦胧的光点。

然后，休惊讶地发现，一滴晶莹的泪珠，自女人的眼角滑落。

她痛苦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赫尔曼....”

马修的本名并不叫马修，他的全名是赫尔曼·冯·马修，马修只是一个姓氏，而非姓名。

就像他的父亲，叫霍华德·冯·马修。

但被改造成怪物以后，他便选择马修作为自己的新名字，为什么，他也从来没向舒窈解释过。

他完全变了。

他变得冷血、无情、自私，变得不再敬畏生命，变得泯灭人性，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让他麻木的情绪泛起涟漪。

过去那个少年的影子，在他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所以他觉得，他已经不是赫尔曼了。

这个世上，唯一还记得叫他赫尔曼的，只有舒窈。

他在她怀里死去时，她没有再叫他马修，而是轻轻呢喃着，“我的赫尔曼....”

他最终找回了人性，以人类的形态结束了这漫长又畸形的生命，或者说，他最终是以赫尔曼的身份死去的。

而赫尔曼，才是舒窈自始至终爱上的男人，无法磨灭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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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909年

3月下旬

晴

地星的冬天已经快结束了。

这是一个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春天。

舒窈回到东三区哨塔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军部扩建了哨塔的基地范围，并调配了更多战略资源。

地星的气候虽然仍旧恶劣，但一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极寒、干旱、高温等极端天气的出现率持续下降，某些低纬度区域已经开始出现规律性的降雨。

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在核爆辐射数百年的侵蚀和污染下，终于开始重焕生机。

安全区会一步步扩大，解药也在一批批地随空气扩散全球。

这个过程也许需要几年，或者十几年，但只要有希望，就不怕等待，不是么？

嫌哨塔的生活区域太小，老公们直接发挥钞能力，在哨塔旁给舒窈建了一整座豪华庄园，人工湖、花园、森林....应有尽有。

动手能力强的哨兵们，还在按照老婆的喜好不断改造她们的新家。

反正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除了出任务、巡逻、训练、工作....就是待在家和老婆没羞没臊地生活。

休修了一个露天游泳池，涂弥想搭个养殖棚子，试着养奶牛和小羊羔，反正他已经在训练小白如何赶羊了。

小白可是正宗的蓝湾牧羊犬。

栖野在拉着泽一起规划儿童房的布局，虽然他们都觉得没必要弄这个，舒窈现在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但粉毛认为，未雨绸缪也不是不可。

冷烨可以在他的园艺花房里专心培育鲜花水果，新家的布局规划中，舒窈给自己留了专门的书房和工作室，还有冷煞的音乐室、祁白的舞蹈室、伊夫的收藏室、玄溟的静修室、溯和绫的武器改造室....

另外给司夜单独留了一个琴房。

阿尔法工作很忙，和休一样需常常往返地星和火星，所以他俩的办公室都位于顶层，很大很宽敞。

所以他们很好奇，司夜一天到晚到底是怎么摸鱼的？

除此以外，舒窈还额外留了一个画室，他们这些人里没有喜欢画画

的，给谁留的，大家彼此心里都心照不宣。

谁知道还活着不？

秘密警察找了快整整两个月了，几乎把全火星都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找到。

可舒窈一直在固执地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的人。

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黎明的微光破开云层，春日的薄雾依然朦胧。

今天是舒窈回到地星的第63天。

她起了个大早，戴上园丁帽，和老公们一起完成菜园的最后翻修。

从火星空运来的幼苗必须在48h内完成移栽，她们正在尝试逐步减少复生液的依赖，靠地星的土壤来完成蔬菜瓜果的栽种。

原野还浸在清浅的晨雾里，曙色自地平线上漫开，淡金的晨曦一层一层铺过湿软的草地，菜园的草叶缀着露珠，在微光里轻轻发亮。

冷烨埋头松着土，休和阿尔法穿着工装服，在用钉枪和电锯修菜园的栅栏，滋滋滋的电锯声在空气中漫开。

栖野移栽着胡萝卜苗，涂弥还在捣鼓他的养殖棚。

溯和绫出塔巡逻去了，泽在努力向冷煞解释西兰花苗和花菜苗的区别，因为它俩实在是太像了。

陆沉一身可爱的牛仔背带裤，让龙哥帮他按着扶梯，他好去搭瓜棚的架子。

厨房里，伊夫和栖野穿着围裙，在忙着烹饪众人的早餐。

就连一向清闲的司大爷，今日也难得换上工服，陪老婆一起下地。

少爷没下过地，纯来添乱的。

舒窈抬起头，望着旁边栽得歪歪扭扭、不忍直视的幼苗，深吸一口气：

“算了，你去浇水吧。”

被老婆嫌弃的司夜，只好又揣着兜用水管给幼苗浇水。

就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时，站得最高的陆沉率先发出一句疑问：

“那是谁啊？”

大家纷纷抬头，清晨的雾还未散尽。

远处的雾霭之间，一道修长的人影慢慢显出来。

初升的日光落在他身后，将他轮廓镶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起先只是朦胧的剪影，随着他走近，才渐渐看清那人挺拔的身形，一身深色风衣被晨风微微掀起下摆，沾了细碎的露水。

他走得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沉重，还有被晨雾与晨光冲淡的疏离。

一头金色长发微微被湿气濡湿，随风轻扬，眉目清俊，神色沉静。

微凉的空气里，他呼出的气息化作淡淡的白汽，踩过沙土的脚步轻缓，仔细一看，他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银发蓝眸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可爱的毛衣马甲，脖子上系着克莱因蓝的领带，西服短裤下，是一双锃亮的黑色小皮鞋，五官精致得不像话。

和他的爸爸一样美丽。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包括舒窈。

世界安静极了，只有风拂过耳边的声响。

男人独自穿过这片蒙着晨曦的旷野，一步步走向哨塔，也一步步，坚定地走向她。

犹大最终还是将记忆芯片还给了他，这是马修留给舒窈的最后一件东西。

那些或痛苦或美好或残忍的记忆，一度令他的精神崩溃。

他活了上百年，才等到她的出现。

逢场作戏也好，虚情假意也罢，当马修决定再制造一个自己，只为了能够陪伴她那短暂的三天时，他就已经输得彻底了。

他这么自私，明知道另一个自己也会来分割、共享、占有她。

可他还是这样做了。

终于，男人走到了舒窈的身前。

和她不过几步之距。

隔着稀薄的朝雾，隔着那些过去的时间与遗憾，隔着数道审视又不善的目光，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风暴灰的眸底早已掀起狂风骇浪。

他迎着晨雾走来，对她轻轻地开口：

“HellO,

my

little

SWan.”

（你好，我的小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