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0章 翻云式

四路打完，他站定，有点期待地看着师父：“师父，怎么样？”

“劲比上周整了。”

周牧云中肯地点评，“肩靠还行，肘顶劲还是散，没沉下去。胯撞重心晃了，下盘没扎住。膝顶高度不对，再低点，对着大腿就够了，别往小腹上够，你现在劲不够，够高了反而自己失了重心。”

“哦。”

陈石有点沮丧，低下头。

“别急。”

周牧云拍了拍他肩膀，“这一式本来就难，你才练了多久，现在能打出点整劲，已经不错了。张铁山练劲的时候好像也练了三个月”

陈石一下子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张前辈也练了仨月？”

“他比你还笨点。”

周牧云难得开了句玩笑，“你比他强。”

陈石嘿嘿笑了，挠挠头，又打起精神：“那我再练十遍！”

他转身站好，又一遍一遍练起了靠云式。雪地里，小小的身影起起伏伏，脚步踩得雪咯吱响，却稳得很。

周牧云站在边上看着，目光慢慢飘远。靠云式之后，就是第六式翻云式，那是打谷扬场的时候悟出来的。

收完谷子、大豆，就该打场扬场了。

风好的日子，社员们拿着木锨，把混着壳的谷子往天上扬。

风一吹，轻的壳子飘走，重的麦粒落下来，木锨往上一翻、一扬、一落，手腕转得灵活极了，一翻一扬之间，虚实就分开了。

那天周牧云去场院巡诊，正赶上张桂兰带着几个妇女扬谷子。

木锨翻飞，金黄的谷粒像雨一样落下来，谷壳顺着风飘到一边，看得人心里敞亮。

周牧云站在边上看了半晌，忽然就通了。

之前的缠云式是

“缠卸”，顺着对方的劲往侧面带；那如果不是往侧面带，而是往上翻、往上挑呢？把对方的劲挑起来，让他重心上浮，脚下无根，再反手反击，岂不更妙？

就像扬场一样，往上一翻，轻重就分开了，虚实就换过来了。

他回去琢磨了三天，把这一式定名叫翻云式，排在第六。

这一式的

核心在一个

“翻”

字，手腕翻转，掌势虚实不定，刚柔相济，看着是往上挑，实则往下压；

看着是卸力，实则藏着反击。是明劲后期往暗劲过渡的关键招式，练的是手腕的活劲、掌法的虚实变化，还有

“借力打力”

的巧劲。

翻云式的起势依旧从云垂式来。对方一拳直打过来，不缠不卸，掌心向上翻，掌根搭住对方手腕，手腕顺着来势轻轻一转，往上一挑

——

就像扬场时木锨往上翻那一下，把对方的拳劲往上带，让对方重心跟着往上浮，脚下自然就虚了。

挑劲的同时，腰胯微微一转，另一掌从下往上翻出来，掌背先向上，翻到最高点时掌心翻转向下，顺势往对方胸口一拍。

这一掌有虚有实。对方重心上浮，你往上挑是虚，往下拍是实；对方要是往下压，你往上挑就变成实，往下拍就变成卸。

翻来翻去，虚实不定，像云被风卷着，忽上忽下，让人摸不准路数。

最难练的是手腕的翻转。

翻腕不能硬转，得顺着对方的劲走，劲断了就没用了。就像扬场，木锨得接住谷子，顺着劲往上扬，硬翻就把谷子撒出去了。

周牧云练了快二十天，才把翻腕的劲练顺了。挑、翻、拍，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劲不断，势不停，虚实转换自然，没有半分生硬。

他还试过变化：不光能往上翻，还能往下翻、往侧面翻，手腕一转，就能变方向，卸力的角度也跟着变。变化比缠云式多得多，也灵活得多。

陈石学这一式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翻腕。

要么翻得太硬，劲直接断了；要么翻得太软，挑不动对方的劲。练了快一个月，手腕都酸了，还是找不到

“顺着劲翻”

的感觉。

周牧云也不催，找了个小木锨，装了半筐玉米粒，让他天天在院子里练扬场。

“别着急翻，先接住，顺着劲往上走，到最高处再翻腕。”

周牧云站在边上指点，“对，就是这样……

劲别断，从胳膊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出去，不是光用手腕子使劲。”

就这么扬了半个月

的玉米，陈石的手腕终于活泛了。

再练翻云式的时候，翻腕动作顺多了，虽然还做不到虚实不定，至少能把劲挑起来，不会断了。

“师父，原来扬场也能练功夫啊！”

那天练完，陈石擦着汗，一脸惊奇。

“天底下的道理都是通的。”

周牧云淡淡道，“干活、看病、练功，看着不一样，骨子里的劲是一回事。”

陈石似懂非懂地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雪地里，陈石练完十遍靠云式，又练起了翻云式。手腕翻转，挑、翻、拍，动作还有点生涩，却已经有了点模样。

周牧云看着，微微点头。这孩子悟性是真不错，肯吃苦，也肯动脑子，假以时日，这路翻云式肯定能练出味道。

翻云式之后，就是第七式压云式。这一式，是上个月收完秋、压场的时候彻底成型的。

打完谷、扬完场，晒得差不多了，就要用石磙子压场，把晒好的麦粒压得更实，也把场院压平，方便存粮。

青石做的石磙子，几百斤重，套着牲口拉，一圈一圈在场院里转，沉甸甸地压过去，地面就平平整整的。麦粒晒在场上，压一遍，也更紧实，不容易被风刮走。

周牧云那天去给看场的王大爷送感冒药，正看着石磙子一圈圈转。滚过去的时候，带着股沉坠的劲，好像连地面都跟着颤。

他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慢慢浮起一掌的轮廓。

之前的云垂式是沉劲往下，却是静态的；裂石掌是刚劲往前，是爆发的。

要是有一掌，带着石磙子压场的坠劲，从上往下压，沉、重、稳，像乌云压顶，像石磙落地，把对方的劲、身形、招式，全都压下去，那该是什么样？

他回去琢磨了一周，把这一式定成了第七式

——

压云式。

压云式，练的是坠劲，是明劲巅峰的招式。把明劲的沉劲练到极致，一掌压下去，重若千钧，能把对方的攻势全压回去，连人带劲一起压垮。

练到极致，明劲里能透出点暗劲的透意，是往暗劲境界过渡的关键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