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1章 压云式

压云式的起势要先提劲。

身形微微往上拔半寸，不是跳，是劲往上提，像石磙子被拉起来；

然后腰胯猛然下沉，整个人的重量顺着双臂、双掌往下压，掌根先落，掌面随后跟进，一股沉坠的劲直直压下去。

不是用胳膊往下砸，是整个身子的重量往下坠，像石磙子落地，沉、稳、重，没有半点花巧。

这一掌看着简单，其实最难。难就难在

“坠劲”

两个字。

很多人练这路掌法，只会用胳膊使劲往下砸，看着猛，实则浮，一碰就散。

真正的坠劲，是全身放松，劲往下沉，从脚底反上来的劲，顺着腰胯往下坠，最后落到掌上。

看着慢，实则重，压在对方兵器上，能把刀压得抬不起来；压在对方胳膊上，能把人压得弯下腰去。

周牧云练了十几天，才把坠劲练透。一掌压下去，能把院里的石磨盘震得微微一颤，掌风扫过地面，雪沫子都跟着往下沉，不是往外飘，是往下坠。

这就是坠劲练到了家。

陈石学这一式最费劲。

他年纪小，身子轻，总找不到

“往下坠”

的感觉，一掌打出去，全是胳膊的劲，轻飘飘的。

周牧云想了个法子，找了半袋沙子，让他扛在肩膀上，往下蹲再站起来，找

“身子往下坠”

的感觉。

又让他从台阶上往下跳，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感受整个人往下沉的劲，再把这股劲挪到掌上。

就这么练了快一个月，陈石才勉强打出点坠劲。一掌压下去，能带起点风，却还是不够沉。

“别急。”

周牧云总这么说，“这一式本来就是明劲巅峰才练得透的，你现在能摸到门，就已经不错了。等你明劲后期，自然就沉了。”

陈石也不气馁，天天扛沙袋、跳台阶，练得不亦乐乎。

“师父，你再打一遍压云式呗！”

陈石收了势，跑到周牧云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他总也看不够师父打这一式，看着慢悠悠的，却好像连山都能压塌似的，太威风了。

周牧云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起势云垂。身形微微往上一提，像云慢慢升起来；随即腰胯猛然下沉，双掌跟着往下一压。

“

呼

——”

掌风带着沉坠的劲扫过地面，地上的雪沫子没往外飘，反而往下一沉，被掌风压得贴在地面上，平平整整一层。

没有裂石掌的脆响，没有翻云式的灵动，就这么慢悠悠一掌压下去，却带着股千钧压顶的气势，好像天塌下来都能一掌托住、压回去。

收势站定，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深多少，劲全落到掌上了。

陈石看得眼睛都直了，攥着小拳头：“太厉害了！师父，我什么时候能练成这样啊？”

“好好练，三五年总有希望。”

周牧云拍了拍他的头，“这一式是明劲里最重的，急不得。等你把前七式都练熟了，明劲根基就稳了。”

陈石用力点头，满脸都是向往。

练到辰时，天彻底亮了，村子里也热闹起来。

“走，去医务室。”

周牧云拿起檐下的围巾，递给陈石一条，“围上，别冻着。”

“哎！”

陈石麻利地围上围巾，跟着师父往医务室走。

路上碰见不少社员，都笑着跟周牧云打招呼：“周大夫早啊！”“周大夫，回头去我家拿点酸菜，刚腌好的！”

周牧云一一应着，脚步不快不慢。

这三个多月，医务室的日子也充实。夏天忙着处理暑热、农药中毒、肠炎，入了秋，秋收一忙，腰腿疼、肩背劳损的就多了。

老社员们干了一辈子农活，腰、肩、膝盖没几个好的，秋收累狠了，旧伤就犯。

周牧云带着大家针灸、推拿、贴膏药，忙得脚不沾地。

陈石放学就来帮忙，给人敷药、扎个小针，还学着给人推拿，力道虽然差点，却也有模有样。

印象最深的是东头的陈大爷，秋收扛袋子闪了腰，腰突犯了，疼得下不了床。

周牧云给他斜扳复位，又扎针、敷药，折腾了半个月才好利索。

陈石天天跟着去给张大爷换药、扎针，看着师父怎么复位、怎么行针，学到了不少东西。

“师父，你说推拿的劲，是不是跟练功的整劲一样？”

有天晚上回去的路上，陈石忽然问。

“是一个道理。”

周牧云点头，“推拿不用蛮力，要的是沉劲、透劲，跟掌法一样，劲从腰上来，透进去，不是光用手按。”

陈石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按

得人家疼，还不管用，原来是劲没透进去！”

从那之后，他推拿的时候总想着练功的整劲，手法越来越稳，病人都说

“石头这孩子手劲跟大人似的，按完舒服多了”。

入了冬，天气冷了，得老慢支、风寒感冒的老人又多了起来。

医务室里天天都有来看咳喘的，周牧云给他们开小青龙汤、止嗽散，配合针灸，效果都不错。

徐静姝还带着大家熬了几大锅预防感冒的汤药，免费给社员们喝，大队部还专门表扬了医务室。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看病、练功、琢磨掌法，平平淡淡，却扎实得很。

到了医务室，陈志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整理药柜。

“牧云，石头，来了？”

陈志笑着打招呼，“今天雪停了，估计来看病的人不少。刚才王大爷还来问，说你今天来不来，想让你再给他扎扎腿。”

“嗯，一会儿让他过来。”

周牧云点头，脱下外套挂在墙上，“药材都够吧？快冬天了，治咳喘的、治感冒的，都备足。”

“都备足了，你上次从县里拉回来的还剩不少呢。”

陈志道，“对了，富强大队昨天捎信来，说有个老人咳喘得厉害，想请你过去看看，你看哪天有空？”

“后天吧。”

周牧云想了想，“明天把这边几个重病号看完，后天过去一趟，顺便巡诊。”

“行，我一会儿给那边回个信。”

陈石放下书包，先去给药缸添了水，又把针灸包拿出来消毒，手脚麻利得很。

徐清如和徐静姝也前后脚到了，几个人各司其职，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周牧云坐在诊桌后，第一个病人就是王大爷，老寒腿犯了，疼得走路都费劲。

周牧云给扎了针，又开了副独活寄生汤，叮嘱他注意保暖。

陈石站在边上看着，时不时伸手帮着艾条，记着穴位和行针的手法。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看了十几个病人，大多是换季的风寒、老慢支，还有几个秋收落下的腰腿疼。忙完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师父，下午还练压云式不？”

吃完饭，陈石凑过来问。

“练。”

周牧云点头，“下午人少，你在院子里练，我再给你调调坠劲。”

“好！”

陈石高兴得直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