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陈峰也学会画大饼了
书名:全县每人每天给我一块钱 作者:我还是一根葱
第453章 陈峰也学会画大饼了
车刚拐进产业园的主干道,刺耳的喧闹声便顺着风灌了进来。
三号厂房门口黑压压一片。
四五十位头裹白毛巾、身穿灰布袄的老头老太,有的扛着扁担,有的直接坐在自带的竹编小马扎上,将重型货车的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两辆满载棉纱的挂车停在路边,司机急得直按喇叭。
张燕站在门卫室台阶上,举着个红色塑料大喇叭,嗓子都喊劈了:“大爷大娘们!招生的事归县教育局管!我们这是厂区,耽误了出货要赔大钱的,快把路让开!”
“我不让!我今天就想见到陈老板!”
坐在最前面大石墩子上的老赵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重重一磕,火星四溅。
他扯开嗓门嚷嚷:“当初是谁求着我们演戏坑外地倒爷的?现在你们大单子到手了,转头就上电视招洋学生,连每月三百块的补贴都发!我们白马乡的老家伙就不是青泽人了?!”
“就是!数控机器一开,连村里的土布都不收了,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锦程家大业大,不能断了我们的活路啊!”
老头老太们举着扁担拐杖,跟着七嘴八舌地起哄,唾沫星子乱飞。
车门推开。
陈峰迈步走下车,神色平静地系紧了风衣纽扣。
刘浩快步跟在后头,低声骂道:“这帮老骨头,前天刚拿了倒爷几百块一匹的卖布现钱,今天又跑来占便宜,真是贪得没边了。”
一见陈峰现身,人群瞬间安静了半秒,随即呼啦一声涌了上来。
“陈老板来了!”
“陈总,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
老赵头拄着拐杖窜在最前头,直接堵在陈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吸了吸鼻涕,从棉袄怀里掏出个红塑料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皱巴巴的户口本和一本三级肢体残疾证。
“陈总,白纸黑字的红头通告我都让小孙子念了!”老赵头把残疾证往陈峰眼皮子底下递。
“你们通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不看文凭、只要青泽户口、我老赵头虽然六十一了,但腿脚还灵便,凭啥不让我去二职高报名当学生?!”
张燕从台阶上冲下来,气急反笑:“老赵头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招十六到二十二岁的职业中专班,你孙子都上初中了,你跑来念中专,你学得懂平缝机吗?!”
“我怎么学不懂?!”
老赵头脖子一梗,指着围观的十几个年轻工人喊道:“这帮毛头小子生下来才几年?我种棉花、弹棉絮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
“陈总要是嫌我们老,那就是歧视老农民!过河拆桥!资本家喝干了血就要把我们扔进沟里!”
“对!带我们报名!!”后排几个老汉扯着嗓子附和,群情激愤。
围在厂区门口的年轻工人和物流司机们交头接耳。
虽说老赵头这番作派摆明是胡搅蛮缠,但毕竟是一帮乡里乡亲的长辈,硬撵也不是,由着他们堵门更不是,场面一时间僵在原地。
老赵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自得,昂着头盯着陈峰。
陈峰既没发火,也没叫保安。
他抬手制止了还要开口争吵的张燕,目光在人群里缓缓扫了一圈。
最后,陈峰的目光停在人群后排一个沉默的瘦小身影上。
马婶缩在最后面,两只长满老茧的手攥着衣角,脸上满是不安,显然是被老赵头他们硬拉来凑人头的。
陈峰收回视线,转头对刘浩吩咐:“去三号车间,搬两张裁床长桌出来,再把沈砚刚调试好的那箱极细真丝线和盲缝针拿过来。”
刘浩一愣:“峰子,你真要给他们办入学?”
“去拿。”陈峰语气平淡。
五分钟后,两张厚重的木质长桌被工人抬到了厂房大门前的空地上。
桌面上放着几排细如牛毛的七号盲针,以及一盘盘泛着银光的超细生蚕丝。
阳光打在桌面上,微风拂过,细丝在空
中轻轻晃动。
老人们面面相觑,喧闹声不自觉低了下去。
陈峰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沿,朗声开口:“各位乡邻长辈,二职高改制,是县委陆书记亲自抓的项目,锦程绝不敢乱来。通告上确实写了面向全县特招,这一点,确实是事实。”
“而且也确实有很多老年人重新上中专的情况,这点我不否认。”
老赵头眼睛一亮,刚要咧嘴笑,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
“但我明白大家怎么想的,无非就是想多赚点钱,现在锦程不收大家的布了,觉得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我现在倒是有个想法,既然老赵叔觉得自己宝刀未老,想占一个学徒名额,行啊。”
陈峰随手拈起一枚盲针,插在木桌边缘:“刚才县教育局刚定下的考核标准,第一关,一分钟内穿透五道生蚕丝,手不能抖,丝不能断。通过的,我陈峰不仅收你入学,黑给你三百补贴费用;通不过的,那就麻烦扛起你们的小马扎,哪来的回哪去了。”
老赵头脸色微变,狐疑地看了一眼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绣花针。
“不……不就是穿个针鼻儿吗?我当年也是纳过千层底的!”老赵头咽了口唾沫,在众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拉开架势坐在马扎上,右手拿起盲针,左手捻起一根蚕丝,凑到嘴边用唾沫抿了抿。
然而,当那根细丝凑近针孔时,老赵头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常年握锄头磨出的厚茧僵硬变形,关节早就被风湿侵蚀。
他眯着昏花的眼睛,额头冷汗直冒,针尖在眼前晃成了一片重影。
“老赵,行不行啊?”旁边有人小声催促。
“催什么催!”老赵头心浮气躁,猛地往前一送。
啪嗒。
极细的蚕丝直接被他的粗茧蹭断,针头戳在手指上,扎出一滴血珠。
老赵头换了两次,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针鼻的位置都没找准,连断了三根生丝。
围观的几十个年轻工人忍不住哄堂大笑。
“赵大爷,您这手比电焊枪还抖呢,快别糟蹋蚕丝了!”
“就这还去缝几十万的亚太金奖衣服呢,怕是第一天就把布料划烂了!”
老赵头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恼羞成怒地把针扔在桌上:“今天风大!我……我没带老花镜!陈总,你成心拿这种绣花娘们的东西刁难我一个种地的!”
陈峰甚至没看他一眼,目光径直越过人群,落向最后方的马婶。
“马婶,您过来。”
被点到名字的马婶身子一抖,慌忙摆手:“陈总,我……我是被老赵拉过来的,我不要补贴,我家里还有两头猪没喂呢……”
“叫您过来就过来。”陈峰声音温和。
马婶只得低着头走上前,站在桌边,神情局促不安。
陈峰将另一根盲针和蚕丝推到她面前:“马婶,您织了三十年双捻土布,试试。”
马婶看着桌上的丝线,犹豫了片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原本佝偻的背脊突然直了几分。
她拿起盲针,甚至没有刻意眯眼去盯细小的针鼻,粗糙的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柔软的生丝仿佛有了骨头,顺着指尖的微弱感知精准一滑。
呲。
第一根细丝轻盈贯穿。
紧接着是第二根双捻丝、第三根硬麻丝、第四根微合丝。
马婶双手快得只剩残影,指腹在丝线表面滑过时甚至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二十八秒。
五根不同密度的生蚕丝,整整齐齐地穿过了微型针鼻,在空中拉出五道笔直的弧线。
马婶捏着线尾,随口说道:“陈总,第二根拉力差了三分,是下雨天受潮的丝;第四根捻度太紧,机器走快了容易崩线,得调松两度阻尼。”
刚才还在起哄的老汉们全都张大了嘴巴。
啪,啪,啪。
陈峰率先鼓起
了掌。
“老赵叔,看清楚了吗?这就叫本事,这就叫门槛。”
老赵头缩了缩脖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峰不再理会老赵头,转头看向马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马婶,二职高的中专班您确实读不了,您也不适合读书了,但我可以给您一份工作。”
陈峰的声音传遍全场:“我以锦程实业董事长的身份宣布,二职高改制后,正式设立‘银发非遗工坊’!”
“聘请马婶,以及白马乡、刘家庄真正懂传统织造的十二位老手艺人,担任二职高首批‘民间实训教导员’!”
“不坐班,每周授课两天,底薪八百,外加每节课五十块课时费!所有教导员由锦程全额缴纳人身意外险!”
话音落地,马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八……八百块?陈总,我当老师?!”
“当然了!”陈峰斩钉截铁,“手艺就是最好的文凭!”
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头老太们眼珠子通红,满脸羡慕地看着马婶。
老赵头更是急得抓耳挠腮:“那……陈总,我们这些不会穿针的,咋整,以前你多少还收布,现在没布可收了啊?”
陈峰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模样,笑了笑:“老赵叔,锦程不养闲人,但锦程也从来不亏待肯出力的人。”
他转过身,指了指三号厂房里正轰鸣运转的三十台数控仿生织机。
“机器织布,吃的是电,吐的是布,但肚子里咽下去的,得是上好的原棉。”
“沈砚沈总刚给我算了笔账,这三十台机器全负荷跑,一天要吃掉四吨高支长绒棉。”
陈峰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这群面孔黝黑的老农:“咱们青泽祖祖辈辈都种棉花,可过去大家种的是什么?杂交粗棉,短绒多、杂质大,收上去只能填破棉被。”
“现在锦程要的是单纤长度三十八毫米以上的特级细绒棉,你们敢种吗?”
老汉们面面相觑。
一个蹲在马扎上的干瘦老头怯生生开口:“陈老板,那精细棉花娇贵,水大了烂根,虫多了落铃,万一伺候不好砸在手里……”
“锦程托底。”
陈峰打断了他的顾虑:“沈总团队有全套从省农科院引进的优质棉种,免费发放给白马乡和刘家庄。我想办法安排县农业局派技术员下地指导水肥。”
“只要秋收时纤维长度和强力达到锦程的质检标准,一斤原棉,我按市场浮动价上浮两成全额兜底收购。”
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上浮两成,还免费发种子包技术!这哪里是做买卖,分明是把财神爷往村里引!
“但是——”
陈峰话锋一转:“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在棉包里掺水、掺沙子、以次充好,不仅全村扣除补贴,往后锦程的所有项目,白马乡一律永不录用。”
老赵头浑身打了个激灵,胸脯拍得震天响:“陈总你放一百个心!只要我们能有收入,谁会砸了自己的饭碗!”
“如果大家觉得满意的话,回头我让你们村支书把文件发给大家,今年就把棉花先种上!”
“中!中!中!”
“行了,收起马扎吧,各自回村去大队部登记田亩。”陈峰挥了挥手。
一群老头老太如同打了胜仗,扛着扁担马扎,有说有笑、步履如飞地往产业园外涌去,方才剑拔弩张的大门口瞬间空空荡荡。
刘浩站在后头,忍不住咂了咂嘴:“好家伙,一分钱没花,白捡了几百亩定制原棉基地,还把这帮人全变成了义务质检员。”
“峰子,你这手段不去当县长真是屈才了。”
“少贫嘴了,这事是我临时想出来的,从计划到落地还得一些时间,最主要是我还没跟书记通气呢。”
刘浩听完后,也反应了过来,这特么不是纯口嗨吗。
“峰子,还得是你,吹起牛逼来...一点草稿都不不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