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陆书记电话

晚上八点半，陈峰才推开家门。

玄关的声控灯亮起，空气里飘着炖排骨和酸菜粉条的香味。

连着跑了三天魔都，又在二职高、教育局和厂房连轴转了十几个小时，陈峰解开风衣扣子，骨头缝里都透着酸沉。

“回来了？”

厨房门帘掀开，李秀兰两手在蓝布围裙上擦着，探出半个身子，“饭一直在锅里温着呢，赶紧洗手。”

客厅沙发上，陈建国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份卷边的《青泽日报》，电视机里正放着全省新闻联播的重播。

茶几上放着两盒没拆封的硬中华，还有一网兜红彤彤的红富士苹果。

陈峰换上拖鞋，目光在茶几上停了半秒。

陈建国不抽这种好烟，他平时就抽七块钱一包的红旗渠。

“爸，家里来人了？”陈峰洗完手出来，在餐桌边拉开椅子。

李秀兰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出来，搁在陈峰面前，顺手把筷子塞进他手里：“别提了，刚走没半小时。”

陈建国把报纸合上，摘了眼镜捏鼻梁，叹了口气：“三单元老李家的，带着他媳妇过来的。”

陈峰舀了口热汤，胃里顿时暖和不少：“李叔？他家不是开了个五金杂货铺吗？”

“五金铺能挣几个钱？现在大超市一开，小门脸连房租都快贴不起了。”

李秀兰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儿子大口扒饭，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得意，语气却低了下来：“还不是为了他那个小儿子李磊。”

陈峰脑子里过了一下。

李磊应该十七八岁，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在家里晃荡了两年，后来送去省城学了半年汽修，嫌累又跑了回来。成天在老城区台球厅混日子，偷抽家里的烟，连个正经着落都没有。

“李叔想让李磊进厂？”陈峰咽下饭菜。

“要是进厂倒好办了，厂区招工处天天排队，按流程走就是。”

陈建国指了指桌上的报纸，头版右下角赫然印着二职高特聘高秉严的新闻简讯。

“他是冲着二职高那个春季班来的。”

陈建国神色复杂地看着儿子：“今天全县都在传，说锦程接了二职高，不看中考分数毕业直接给五千底薪的编制。老李一进门，差点没给你妈跪下，非要把这两盒烟和水果留下，托我跟你递句话，看能不能给李磊留个名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挂钟秒针走动，发出规律的轻响。

李秀兰欲言又止，手指在围裙边上绞了绞：“儿子，你李叔当年……你念大学凑学费那会儿，老两口从柜底抠出来过一千块钱。这事妈一直记着。要是实在不为难……”

“妈。”陈峰放下筷子，“一千块钱的恩情，咱们加倍还。过年过节给李叔送两万块钱补品，或者他铺子里缺

进货款，我让刘浩给他无息借十万，都行。”

“但是名额的事，我做不了主，再说了，他都十七八了，早都过了上中专的年纪了，要是想赚钱，直接去锦程多好。”

陈建国眉头松开，反而点了点头：“听见没有？我就说这事不能开后门。小峰现在管着几千号人，县委书记天天盯着，咱们在后头扯后腿，那成什么了？”

李秀兰有些委屈地叹气：“我就是问问，老李今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还真不是奔着锦程的工作，不是说你那3+2能上大专嘛，好歹也能落个文凭，以后相亲也好说的过去。”

青泽是个小熟人社会。

任何风吹草动，不出半天就能穿透防盗门，钻进每个胡同的厨房与客厅。

在普通百姓眼里，陈峰现在是手眼通天的人物，随口一句话，就能改写一个年轻人的半辈子。

“妈，不是我不帮李磊。”

陈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这次特招的三百人，是锦程给国际订单培养的核心技术苗子。”

“下周三公开考核，沈砚出题，高秉严的大徒弟监考。考的是手指协调度、空间感和耐性。”

“李磊要是肯踏踏实实学，周三早上去二职高排队，凭本事通过考核，谁也卡不住他。”

“但如果他连空缝纫机踩两小时都坐不住，我哪怕硬塞他进去，不到一个月也会被末位淘汰刷下来。”

“到时候李叔更难看，他也更没退路。”

陈建国把茶几上的烟和苹果拎起来，往门口鞋柜上一放。

“明天一早我就给送回去。”陈建国语气硬朗，“小峰说得在理。公家的事不能拿私情混着办。李磊要是真想学好，自己就认真学去。”

李秀兰见老头子发了话，也不再多说，起身给陈峰盛了一碗热汤：“赶紧喝了，趁热。”

喝完汤，陈峰回到自己房间。

拉开窗帘，青泽县老城区的夜景落入眼底。

路灯昏黄，零星的几个小吃摊还冒着白烟，城南二职高的方向黑魆魆的，只有两排路灯勉强撑着轮廓。

陈峰在书桌前坐下，唤出了系统界面。

【当前青泽县常住人口：342,410人】

【系统日产出资金：342,410元】

【下一阶段目标：500,000人】

【解锁模块：高新技术产业链蓝图（未激活）】

十五万多的人口缺口。

青泽本地的劳动力回流已经快被锦程的纺织、商超、外发互助组吃干榨净，剩下的基本是缺乏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学童。

要达到五十万，唯一的路径，就是把青泽做成整个豫南甚至周边数省的吸铁石。

办大学，建原棉基地，拉动上下游产业。

老赵头他们这群老农想要的

“包收高价棉”，在刘浩看来是随口画的大饼，但在陈峰脑子里，却是一整套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产业闭环。

数控仿生纺织机需要特级长绒棉，如果全靠从新疆或外省采购，物流成本高，供应链随时会被原料商扼住喉咙。

青泽土质偏碱，沿河滩涂多，本就是天然的植棉区。

只要把分散的小农田整合起来，用锦程的订单做保底，联合省农科院的技术，就能把白马乡、刘家庄乃至周边三个乡镇的数万亩荒地变成高产棉田。

这不仅是解决原料问题，更是在青泽的地皮上，生生造出一个能留住上万名青壮年劳动力的农业深加工链条。

陈峰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笔记本，拿起水笔飞快写下几行要点：

1。

二职高改制：周三实训特招，名额三百，全流程公开，县纪委入场监督；

2。

原棉基地：尽快向陆承远汇报，申请农业综合开发扶持资金，以“合作社+龙头企业”模式推行农田流转；

3。

供应链闭环：沈砚团队负责种子检验与数控算法升级，确保秋收第一批棉纱自给率达到40%以上。

合上本子，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一点。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陆承远。

青泽县的“大当家”，在这个点打来电话，显然不是为了嘘寒问暖。

滑下接听键，陈峰把手机贴在耳边：“陆书记，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陆承远的深沉的声音。

“陈峰，你小子胆子是真肥啊。”陆承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前脚刚帮你顶住特招的压力，你后脚就跑到白马乡去当散财童子了？”

“啊？陆书记您消息这么灵通啊？”

“能不灵通吗！白马乡的村民都打电话到县农业局了，要五名高级农技员下乡，还指名道姓要省农科院的特级细绒棉种子！局长一头雾水，打电话打到我办公室！”陆承远的语速加快，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架势。

“几百亩地，两成溢价兜底。你锦程是开印钞机的？连我都得打个报告上常委会的事，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定死了？”

陈峰赶紧赔罪道：“书记，我这是说秃噜嘴了，本意是想稳住村民，但这事吧，我还真觉得有搞头，今年春播要是赶不上，明年锦程的高定产线就得看外省棉商的脸色。”

“而且，农民也能增加收入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接着，传来陆承远一声低沉的笑骂：“你还是个无赖。先斩后奏这招，算你玩明白了。”

“书记批评得是。”陈峰见好就收。

“少给我打官腔，这事回头你做个计划书，我想一下，但应该没那快。”

“但我深夜找你，不是为了几百亩棉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