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惊雷已至，万宇同听！

二楼大套间里，沈砚刚给两个孩子洗完澡，换好衣服，门就被人轻轻敲响。

沈砚拉开门，陈景垣换了一身崭新的西装，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老弟，晌午了，走，小餐厅，我备了几个小菜，请弟妹和婶子一块儿下去坐坐。”

沈砚笑着应了一声，回头招呼屋里的一家老小。

这帮人忙活了一上午，也该去看看他们折腾出什么花样了。

一家五口跟着陈景垣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东侧的雕花木门前。

陈景垣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黄铜把手，用力一推。

屋里挂满红绸，正中间的大圆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佳肴。

李崇山、周守民等六位老师傅全换上了笔挺的西装，同保罗、九叔、亨利一块儿，齐刷刷站成两排。

九个人挺直腰板，齐声高喊，“祝刘总厨四十岁寿辰大吉，身健心安！”

洪亮的嗓音在厅里回荡，沈砚脚步一停，目光扫过那张大圆桌。

正中央是一座用胡萝卜与心里美萝卜精雕细琢的“松鹤延年”大冷拼，旁边摆着油亮红润的陈卤大肘子，以及赵启明烤的三层奶油大蛋糕。

松鹤延年实拍，不是AI，另外，今天看似三更，但字数是四章，夸我！

队伍末尾，保罗双手托着一只银盘，盘里摆着一张金黄酥脆、沾满鱼子酱的“金缕玉衣卷”；身旁的亨利则捧着一只敞开的绒布木盒，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套剔透的水晶高脚杯。

这群每天提心吊胆、并肩作战了四年的老伙计，用他们最拿手的手艺凑出了这一桌席面。

沈砚心里不禁一阵发酸。

秦雪笑着走到他身后，从田桂芳手里接过一件藏青色的中式暗纹外褂，轻轻披在沈砚的肩头。

“当家的，我和田姨趁着夜里赶出来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还没等沈砚回过神，沈沛和沈泽眼神一亮，松开大人的手跑到圆桌旁。

沈泽盯着那个三层大蛋糕咽着口水，沈沛则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架势，脆生生地跟着喊，“祝爸爸生日快乐！”

沈砚摸了摸肩头的外褂，抬手冲众人重重抱拳。

“让各位老哥哥费心了，今天谁也别拘着，入席！”

众人轰然应好，热热闹闹地围着大圆桌落座。

李崇山则端出一只青花大海碗，稳稳放到沈砚面前。

清亮的鸡汤底里，卧着根粗细均匀、一圈圈盘在碗底的长面，上头还盖着两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

“总厨，咱北方人过寿的规矩，一整根的长寿面，祝您福寿绵长！”

沈砚站起身，端着亨利送的水晶高脚杯，倒上满满一杯烈酒。

他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师傅们，“这四年，咱们能把俱乐部的灶火烧的这么旺，靠的不是我一个人。”

“要是没有各位老哥哥帮衬，半山这艘船，绝对走不到今天。

”

“这杯酒，我敬大伙儿！”

沈砚一仰脖，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干！”

九叔和梁德安带头举杯，众人仰头喝干，厅里响起一片痛快的叫好声。

沈砚坐下拿起竹筷，挑起那根筋道爽滑的长寿面，大口吃了起来。

浓郁的鸡汤混着麦香下肚，他放下筷子，冲李崇山竖起大拇指。

“李师傅，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地道、最舒坦的一碗面！”

李崇山笑得根本合不拢嘴，桌上的气氛也算是彻底打开了。

保罗端着那个银盘凑到沈砚跟前，挺起胸膛，“导师，这是我今天卡着二十八秒出锅的饼皮，您快尝尝，是不是已经学到了您的九成真传？”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周守民夹起一大片红油猪耳朵，塞进了保罗张开的嘴里。

“吃你的肉吧！大喜的日子还显摆你那张破饼，也不怕给你师傅吃渴了！”

保罗被辣得直吸凉气，却根本不舍得吐出来，只能在那含混不清地比划，那动作逗得两个孩子咯咯直笑。

另一边，苏砚秋与老吴碰了碰杯，聊起了老家寄来的信件。

“前阵子老家来信，说咱们送回去的津贴和粮票全收到了，今年家里还新添了两床厚棉被。”

老吴抿了一口酒，望着窗外的树影叹了一声。

“就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去，真想听听家里的叫卖声，喝碗热乎的豆汁儿。”

梁德安拍了拍老吴的肩膀，操着粤语宽慰，“吴师傅，快㗎啦，等上头一声令下，我陪你去四九城饮烧酒！”

中午这顿酒席一直闹到下午三点才散。

大伙儿移步偏厅听曲儿、打牌，傍晚又重新摆上冷盘果酒接着叙话。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走着，指针眼看就到了晚上九点半，窗外夜色深沉。

原本正同李崇山扳手腕说笑的陈景垣，收起脸上的笑容，冲角落里的九叔使了个眼色。

九叔会意，起身走到窗边，将小餐厅的窗户全部落锁，又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陈景垣转过身，面向坐在侧席的管家亨利和洋徒弟保罗，脸上虽然还带着笑，话里却没留商量的余地。

“亨利管家，保罗，时间不早了。”

“我们几个老乡还有点私房话要聊，你们二位今天忙了一天，先回房休息吧。”

保罗愣了一下，刚想说自己精神得很，却对上了陈景垣严肃的目光。

亨利到底在豪门伺候多年，立马察觉出气氛不对，起身拉住保罗的胳膊。

“祝刘总厨和诸位有个愉快的夜晚，我们先告退了。”

九叔替两人拉开一条门缝，等两人出去后，咔哒一声，直接将门锁拧上两道。

九点五十分，陈景垣与九叔推开隔壁备餐间的暗门，搭手抬出一台沉甸甸的落地式收音机，将其摆在擦干净的餐桌上。

九叔抠开窗台底下的暗槽，拽出两根白天借着挂红绸布好的室外天线，拧紧在收音机背面的接口上。

陈景垣拧开开关，橘黄色的调频刻度盘亮了起来。

他捏着旋钮一点点微调，将指针停在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短波频段上。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在餐厅里响起，沈砚的目光掠过收音机，落在了墙角挂着的那本月份牌日历上。

上面清晰的印着“1964年10月16日，甲辰年九月十一”。

沈砚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

他的心脏咚咚直跳，一把攥住秦雪的手。

秦雪被他攥得生疼，转头却见丈夫死死盯着那台收音机，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也没做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背。

屋里的李崇山、周守民和梁德安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摸不准陈经理怎么突然搬出这么个大家伙。

可瞧见陈景垣与沈砚绷着脸一言不发，几个老师傅也跟着屏住气，紧盯着那个发亮的刻度盘。

连一向皮实的沈泽也察觉到了大人们的紧张，同姐姐一块儿安静地窝在田桂芳怀里。

挂钟的秒针一格格往前跳，咔哒一声，同数字十二重合。

晚上十点整。

收音机里嘈杂的电流声突然消失，紧接着传出了播音员字正腔圆、铿锵有力的声音。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送新华社新闻公报！”

屋里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坐直了身子，来自老家的电波跨越千山万水，字字句句清晰地传进这间小餐厅里。

“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十五时，中国在本国西部地区爆炸了一颗原子弹，成功地进行了第一次核试验！”

“中国政府郑重宣布，中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首先使用核武器……”

播音员激昂的宣告声还在继续，可餐厅里却只能听见大伙儿粗重的喘息声。

突然，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打破了安静。

李崇山双手捂住脸，眼里的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老吴死死抠着桌沿，拿拳头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值了……咱们这四年提心吊胆遭的罪，全值了啊！”

周守民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扯着发紧的嗓子接道，“咱也是后勤的一份子，咱没给国家拖后腿！”

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师傅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朝着北方的方向，重重地鞠了一躬。

秦雪与田桂芳紧紧抱在一起，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砚站在桌旁，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陈景垣走到沈砚面前，啪地一下双脚并拢，抬手敬了一个军礼。

他看着沈砚，声音发颤地念出昨晚那封绝密电文。

“大漠风起，惊雷已至，万宇同听！”

“老弟，这是家里送给你的四十岁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