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第二个衣柜

公寓交付后的第一个周末，许知微列了一张采购清单。

床、餐桌、窗帘、基础厨具，全部是正常生活需要。她把清单发给李渊，只在最后附上一句：家具我来选，超过预算的部分由我承担。

李渊正在陪李景安上亲子游泳课。

泳池边很吵，顾一鸣和顾一辰趴在玻璃外给弟弟做动作。李景安套着黄色浮臂，脚一蹬便溅起半池水，沈南星衣袖湿了也没躲，只笑着把孩子往教练那边推。

手机屏幕亮了两次，李渊没有当场回复。

午饭后，他走到停车场，才把预算上限发过去。

“日常用品按需要买，不要留我的个人信息。”

许知微很快发来一个好字。

三天后，家具陆续送到。

她没有选临时出租屋常见的折叠桌和布艺柜。客厅放进一张深灰色真皮沙发，餐桌是能坐六个人的胡桃木款，主卧的床垫比李渊家里的客房床垫还贵。窗帘、灯具和地毯颜色都经过搭配，连门口换鞋凳都与玄关柜同一木色。

送货工人连续来了两个下午。许知微白天在公司开会，只能把安装集中到下班后。她一边核对项目群，一边蹲在地上检查桌腿，凌晨才把纸箱拆完。家具不是李渊陪她挑的，尺寸、颜色和退换货都由她决定，像是在证明这套房不只是别人递来的好处。

她也给自己定了上限。工资与项目奖金之外的钱不碰，李渊给的置办款只用于合同清单，超出的灯具和床品从自己的储蓄支付。她想要更好的生活，却不愿连一把椅子都只能等他买。

李渊第一次走进去时，脚步在门口停了停。

空屋只用了几天便有了生活气。餐桌上摆着两只杯子，冰箱里有矿泉水、咖啡和他常喝的无糖苏打水。客厅没有照片，也没有鲜花，仍然看得出有人花过心思。

“你买得太多了。”

许知微正蹲在电视柜前整理路由器线，头也没抬。

“清单上的东西一件不少，一件没超你给的总预算。沙发和床垫贵，装饰品我一件没买，账单在抽屉里。”

李渊拉开抽屉，发票按日期夹好。大部分由许知微

自己的银行卡支付，另有几笔大件从他转给她的置办款里扣除。每一笔都能对应，干净得近乎刻意。

“不用留纸质票据。”

“留着更清楚。将来退租、搬走或者分开，东西归谁，不必靠记忆争。”

“你连分开都算进去了？”

许知微站起身，拍掉手指上的灰。

“不是你教我把工作和私人关系分清楚吗？我只是照做。”

她推开卧室衣柜。

左边挂着自己的几件外套，右边空出大半。最靠外的位置放了两件男士衬衫、一条深色长裤，尺寸与李渊平日穿的一样。下层抽屉里有未拆封的内衣、袜子和一套洗漱用品。

“这些也是日常需要？”

“你每次从酒店回家都要换衣服，衬衫塞在车里容易皱。放两套在这里，走的时候省事。”

李渊拿起其中一件衬衫。牌子是他常穿的，颜色却比家里的款式年轻些。吊牌还在，价格并不便宜。

“退掉。别替我买衣服。”

“可以。”

许知微没有争，伸手去接。

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下一场客户会在第二天早上，如果今晚留得晚，公寓里的衣服确实能省掉绕路回家的时间。他明知这不是必要，只是便利被摆在面前后，拒绝显得多余。

几秒后，他把衬衫重新挂了回去。

“只留这两件。以后别再添。”

“好。”

她把吊牌剪下，动作没有一点得意。

浴室里也多了一套男士用品。牙刷、剃须刀、毛巾，款式都简单。李渊站在镜子前，看到两只牙杯并排放着，伸手把自己的那只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别把这里弄得像另一个家。”

许知微靠在门框上。

“家里有孩子的书包、冰箱上的课程表，还有等你回去的人。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放几件衣服，成不了家。”

这句话没有讨好，也没有讽刺。

李渊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动那只牙杯。

他走回客厅，发现窗边还放着一把未安装

的儿童椅。许知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拆开纸箱才发现商家送错了型号。她当场联系退货，没有拿孩子做任何暗示。

“这里不会有孩子的东西。”

李渊没有解释自己在意什么，只把纸箱重新封好。胶带拉过纸面的声音很响，像替两人的关系划出一条暂时明确的边界。

当天晚上，他留在公寓吃饭。许知微只做了两碗面，肉酱是楼下买的，青菜焯得太软。两人谈的多是项目，她的试任期还剩两周，客户的数据清洗比预计慢，运营总监要求周五前补齐风险表。

“不要把时间花在布置房子上，项目出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我没有耽误。风险表下午已经交了初稿。”

她把电脑转过去，文件更新时间是五点十二分。家具签收与工作安排没有冲突。

李渊扫过目录，没有替她修改，只指出两个需要补证据的地方。许知微当场记下，随后合上电脑。

“现在下班了。”

她把他的手机推远一些，指尖碰到桌面，没有碰他。

那晚十点，李渊换上衣柜里的新衬衫。他把穿过的衣服装进防尘袋，准备第二天送洗。镜子里的人没有酒店浴袍，也没有匆忙收拾行李，仿佛只是从一处熟悉住所出门。

回到家时，沈南星已经休息。床头留着一盏灯，旁边压着顾一辰家长会的座位通知。李渊将防尘袋放进衣帽间，脱下那件新衬衫，又换回家里的睡衣。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李景安抱着枕头钻进卧室，硬要爸爸送幼儿园。李渊起身替他穿衣，又在早餐桌边检查顾一鸣的比赛总结。衬衫留在云栖公馆，家里的职责却没有少一项。

沈南星递给他一杯温水，提醒周六别临时改家长会安排。他接过杯子时，忽然想起公寓餐桌上那只同款水杯。两个空间里的物品开始重叠，只有身边的人互不知情。

早餐后，陈姐整理送洗衣物，发现衣帽间多了一个空衣架。

她以为李渊出差落了一件，没有在意。

公寓里，许知微把他的旧衬衫洗净熨好，重新挂进右侧衣柜。两个衣柜没有名字，却已经各自有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