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9章 古籍展上的不速之客
书名:星子落在旧书脊上 作者:清风辰辰
第0629章 古籍展上的不速之客
书脊巷办古籍展这事,陈叔念叨了三年。
头一年说“等开春”,开春下了三场雨,巷子口的槐树被风刮歪了半截,修树花了半个月。第二年说“等秋凉”,秋凉了又嫌仓促,说不能头一回就办得将就。第三年林微言拍了板——就今年秋天,不办了陈叔你以后别在我门口喝茶。
陈叔端着搪瓷缸子站在旧书店门口,看着巷子里搭起来的展棚,笑得褶子叠褶子。“微言啊,你这脾气跟你奶奶一模一样。你奶奶当年也是,说腌咸菜就腌咸菜,谁说等两天她跟谁急。”
“陈叔,您这三天说了八遍了。”林微言蹲在地上调整展架的高度,手里攥着一把内六角扳手,牛仔裤膝盖上蹭了两块灰。
“我说八遍是因为你奶奶腌的咸菜确实好吃。”陈叔蹲下来帮她扶着展架,“你说这展架摆巷子中间,游客怎么走?”
“走两边。中间留给展品和讲解员。”林微言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站起来拍了拍手,“沈砚舟今天下午来布展,他那边有十几本法律古籍要单独放一个展柜。您给他留了位置没有?”
“留了。靠巷子最里头,挨着老槐树,风水最好的位置。”陈叔挤了挤眼,“你俩现在什么情况?他上个月天天往你这儿跑,这两周来得少了,闹别扭了?”
林微言把手里的扳手扔进工具箱,面不改色。“他最近接了个案子,忙。陈叔您别瞎打听。”
“我瞎打听?”陈叔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我在这巷子里住了四十三年,你俩当年在槐树底下躲雨的那把伞还是我借的。你跟我说别瞎打听?”
林微言推着他往旧书店方向走。“您回去看店。一会儿沈砚舟来了我让他找您报到。中午您别做饭了,我订了盒饭。”
“盒饭不健康。”陈叔嘟囔着回了书店,临进门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你奶奶当年跟我家老婆子吵架,吵完了还送了一坛咸菜过来。你俩要是吵架了,也送点东西。别光冷战。”
林微言假装没听见。
古籍展定在周六开,周四下午所有展品必须到位。林微言那边有十二件修复完成的古籍,从明刻《花间集》到清抄本《扬州画舫录》,都是巷子里几户老邻居家传下来的旧藏,经她修了半年多,今天头一回拿出来见人。沈砚舟那边是律所的藏品——他这两年帮着几家图书馆和私人藏家做过古籍法律确权,人家送了几本复刻善本当谢礼,他又从拍卖会上淘了两本真的,凑了一柜子“法律与古籍”的专题展。
下午两点,沈砚舟准时到了。开了一辆黑色沃尔沃,后备箱里三个大纸箱,用泡沫板隔得整整齐齐。他穿一件深灰色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搬箱子的时候林微言看见他左手腕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手怎么了?”
“昨晚切水果切的。”沈砚舟把箱子放在展柜旁边,活动了一下手腕,“没事,就是刀太钝了。”
“用我的刀吧。厨房抽屉第二层那把三德刀,比你那个快。”林微言说完顿了一下,觉得这话听着太自然了,补了一句,“你那个刀确实该磨了,回头我帮你磨。”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拆箱子。第一箱是展柜的玻璃罩和支架,第二箱是古籍,第三箱是各种尺寸的绒布和干燥剂。他把玻璃罩一件件掏出来摆好,动作很轻,像是练过的。林微言在旁边拆古籍的绒布包装,两人隔了半米远,各干各的,偶尔递个东西,一句话不说也不觉得别扭。
展柜装好之后,林微言开始上展品。第一本明刻《花间集》放进正中间的恒温展柜,她调了调展台的倾斜角度,退后两步看效果。沈砚舟站在她侧后方,也看了一眼,没说话。
“怎么样?”林微言问。
“第三个字的间距比旁边小了一分。”沈砚舟指了指展柜里的书页,“你调一下展台,稍微往左偏两度。”
林微言凑近看了看。确实。这页的“花”字跟旁边的字间距窄了一点,乍看不明显,但展柜正对灯光的时候会显得歪。她瞪了沈砚舟一眼。“你眼睛是尺子做的?”
“搞法律的看合同,一个字间距不对都能被对方律师抓出来。”沈砚舟帮她把展台重新调了一下,“行了。这回正了。”
林微言退后两步又看了一眼,满意了。她正要转身去拆第二本,巷子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来:“就是这儿。书脊巷。古玩市场旁边那个巷子。”
进来的是三个人。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皮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串菩提子,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手机拍视频,一个拎着折叠三脚架。皮夹克男人走进展棚,扫了一圈,目光在《花间集》上停了两秒,嘴角撇了一下。
“就这些?全是破书啊。”
林微言的眉毛动了一下。沈砚舟抢先开口,语气客气得很:“您是哪位?”
“我姓何,做古玩生意的。听说这儿办古籍展,过来看看。”何老板伸手就要去摸展柜的玻璃罩,被沈砚舟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
“展品不能上手。有玻璃罩。”
何老板缩回手,耸了耸肩。“行行行,看。看总行吧?”他弯下腰,脸凑在玻璃罩前面看了一会儿,“这本《花间集》明刻的?品相不错。多少钱?”
“不卖。”林微言说。
“不卖你展什么?”
“展不一定要卖。这是巷子里的老邻居家传下来的,修好了给大家看看。”林微言的声音很平,但沈砚舟听得出她在压着火。
何老板直起腰,笑了笑,语气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轻慢。“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东西不卖,修它干嘛?搁博物馆里那是国家的事,搁老百姓手里那就是钱的事。你这本《花间集》修了多久?半年?一年?花了多少钱?修好了搁这儿展览,能挣几个门票?”
陈叔从书店里出来了,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笑呵呵地打圆场。“何老板是吧?进来喝杯茶。展品的事回头再聊。”
“不喝茶。我就说一句,这巷子搞展览,得跟古玩市场那边打个招呼。你们这么搞,把客人都截走了,我那边生意怎么做?”何老板掏出手机晃了晃,“而且你们这展品有没有合法来源?古籍买卖有规定的,私人不能随便交易。你们这儿收没收门票?收门票就是经营活动,得有营业执照。”
林微言的脸沉下来了。她正要开口,沈砚舟往
前走了半步,站到她前面。
“何老板,我姓沈,律师。”他递了张名片过去,语气温文尔雅,“您刚才提的几个问题我帮您捋一下。第一,展品来源合法。这十二件古籍都有明确的传承记录和藏家授权书,陈叔那边存档的,您要看随时可以提供。第二,展览不收门票,纯公益性质,不构成经营行为。第三,您说的‘跟古玩市场打招呼’——书脊巷不在古玩市场管辖范围内,两边都是独立商户,没有隶属关系。您要是觉得生意受影响,可以去街道反映,走正规渠道。”
何老板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两变。沈砚舟的律所名字印在名片上,何老板显然听过。他把名片揣进兜里,语气软了半截,但嘴上还不饶人。“沈律师是吧?行,你专业。我就是随便问问。”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展柜里的《花间集》,“这本要是哪天想出手了,找我。价格好商量。”
等三人走远了,陈叔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这姓何的我知道。古玩市场那边新来的,去年盘了个铺子,专门收古籍,给价特别低,转手就高价卖。好多老头老太太不懂行,被他坑过。他今天来就是想搅局。”
林微言没说话,蹲下来把《花间集》的玻璃罩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被碰坏。沈砚舟站在旁边,看她绷着脸的样子,轻声说了一句:“他没碰着。我挡着呢。”
“我知道。”林微言站起来,把绒布叠好,“你刚才那套话背了多久?”
“没背。现想的。”
“现想能想那么顺?”
沈砚舟笑了一下。“我是律师。这种场面话是基本功。”
林微言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消了气。她拿起第二本古籍正要摆,巷子口又有人来了。这回是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环保布袋,走路带风。她在展棚前面站定,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林微言身上。
“林老师吗?我叫顾晓曼。顾氏集团的。”
林微言的手停在半空。沈砚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顾晓曼把环保布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沈砚舟上周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这边办展缺法律古籍的展品。我从家里翻了几本出来,都是以前我爷爷收的,没什么用,搁着也是搁着。”她看了一眼沈砚舟,“他让我送过来,说你们这儿有一个‘法律与古籍’的展柜。”
林微言转头看沈砚舟。后者摸了一下鼻子,表情不太自然。“我本来想跟你说的。还没来得及。”
“你什么时候跟她打的电话?”
“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你在我这儿修那本《扬州画舫录》,修到十一点。”林微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十一点回去之后给她打的电话?”
沈砚舟咳嗽了一声。“十一点半。就说了两分钟。”
顾晓曼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插了一句:“林老师您别误会,我跟沈砚舟纯工作关系。他打电话就说了三句话——‘顾晓曼,你爷爷那几本古籍还在不在?’‘借我用用。’‘送到书脊巷来。’”她指了指布袋里的文件,“连句谢谢都没说。”
沈砚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谢了。”
“不客气。”顾晓曼把布袋里的古籍一本本掏出来,摆了一排。林微言凑近看了看,四本清刻法律类古籍,品相一般,但有文献价值。她翻了两页,抬头问顾晓曼:“你爷爷当年做什么的?”
“法官。解放前的法官。后来改行做律师了。”顾晓曼指了指其中一本的扉页,“这本上面还有他的批注。都是些办案笔记,没什么用。”
林微言翻到扉页,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一笔不苟。她眼睛亮了一下。“有用。批注里记了不少民国时期的司法实践细节。做展览够用了。”她看了顾晓曼一眼,语气缓和了不少,“谢谢。这几本我回头做个简单的除霉处理再上柜。”
顾晓曼摆摆手。“不用谢我,谢沈砚舟。他打电话的时候急得不行,说你们展柜空了一半,要我赶紧送过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她看了看表,“行了我先走。公司还有会。”
“等一下。”林微言叫住她,“你中午吃饭了吗?”
顾晓曼愣了一下。“还没。”
“巷子口新开了家面馆,我让陈叔帮我们叫三碗面。你吃了再走。”林微言把古籍收进绒布袋里,语气很自然,“反正展柜那边还得调半天,不差这一会儿。”
顾晓曼看了一眼沈砚舟。后者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顾晓曼笑了,把风衣脱了往椅背上一搭。“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三碗面端上来的时候,陈叔还额外送了一碟咸菜。“尝尝,我老婆子腌的。比外面卖的好。”顾晓曼吃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个萝卜干好吃。陈叔,能卖我点吗?”
“卖什么卖,拿个瓶子来装。”陈叔笑得合不拢嘴,“微言,你奶奶当年腌的就是这个方子。你说是不是?”
林微言埋头吃面,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沈砚舟坐在她旁边,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她碗里。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蛋吃了。
顾晓曼吃了几口面,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林老师,刚才我在巷子口看见一个穿皮夹克的男的,跟两个小年轻在说话,说什么‘等她摆完了再来看’。你们这儿摆展还有人盯着?”
林微言和沈砚舟对视了一眼。沈砚舟放下筷子。“那人是何老板,做古玩生意的。刚才来过,说要收展品,被我们挡了。”
顾晓曼皱了皱眉。“姓何的皮夹克?脖子上挂串菩提子那个?”
“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见过他。他去年找过我爷爷,想收我爷爷那几本古籍,出价两千。我爷爷的批注本,他出两千。”顾晓曼冷笑了一声,“我让人把他轰出去了。”
沈砚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今天来这儿,嘴上说是看看,实际上是在摸我们的底。他知道展品里有值钱的东西,被拒了之后不会善罢甘休。这种做古玩生意的,路子野得很,搞不好会找人来闹事。”
“闹事倒不怕。”陈叔端着茶缸子从书店里出来,“巷子里老邻居多,喊一嗓子都出来了。就怕他玩阴的,比如去街道举报我们非法经营,或者往展品上泼点什么东西。”
林微言把面碗推到一边。“展柜晚上锁不锁?”
“锁。我这儿有两把锁,一把挂门,一把锁柜子。”陈叔说。
“不够。”林微言站起来,走到展棚里看了一圈,“今晚我把《花间集》和另外几本贵的带回工作室。展柜里放复制品和不太值钱的。明天正式开展的时候再拿过来。”
沈砚舟跟着她走进去。“我今晚在巷子里守着。”
“你守什么?你明天还有案子要开庭。”
“早上九点开庭,我守到七点,回去换身衣服正好。”沈砚舟把展柜的门按了按,检查锁扣,“那个姓何的如果真来闹事,总得有人拦着。陈叔年纪大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合适。”
林微言看了他两秒。“那你睡哪儿?巷子里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陈叔店里有把躺椅。我跟陈叔说好了。”
陈叔在后头举手:“对,说好了。躺椅我搬出来了,搁书店门口。微言你别劝了,让他守。他个子高,往那儿一躺,看着跟个门神似的,一般人不敢进来。”
顾晓曼吃完了面,擦了擦嘴,站起来把风衣穿好。“我晚上也过来。反正回去也没事,在巷子里坐坐。”她掏出手机晃了晃,“我让公司保安部派两个人来,便衣,在巷子两头蹲着。不算什么大阵仗,就是以防万一。沈砚舟你一个人守我不放心。”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你公司保安部的人听你的?”
“我爸的保安部。我说了算。”顾晓曼把布袋收好,冲林微言笑了笑,“林老师,晚上我带点水果过来。你们这儿有茶吗?”
“有。”陈叔替林微言答了,“我这儿什么茶都有。普洱、龙井、铁观音。顾姑娘你来,我泡最好的。”
顾晓曼走了之后,林微言把古籍一本本收进恒温箱,准备带回工作室。沈砚舟在旁边帮忙递绒布,两个人配合得很顺,谁也没说话。打包到最后两本的时候,林微言忽然开口。
“你给顾晓曼打电话要展品的事,为什么没提前跟我说?”
沈砚舟把最后一本放进箱子里,扣好搭扣。“你上周为了布展的事忙到半夜,我不想让你再多操一份心。想着东西拿到就行了,不用特意说。”
“我不是说你不能找她帮忙。我是说——”林微言顿了一下,“你找她帮忙,得让我知道。不然她突然出现在这儿,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砚舟看着她。“你介意她来?”
“不介意。我介意你瞒着我。”林微言把箱子盖合上,声音低了一些,“五年前你瞒了我一次,我到现在还在消化。以后有什么事,不管大小,你提前跟我说一声。行不行?”
沈砚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搭在箱子盖上的手。林微言没抽开。
“行。”他说,“以后不管大小,先跟你说。”
林微言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左手腕上的创可贴翘了个角,底下露出一点红印。她拿手指按了按创可贴的边缘,把翘起来的地方压平。
“明天开庭几点结束?”
“估计得到十一点。结束了我就过来。”
“那你今晚守到七点,回去睡两个小时再去开庭。别硬撑。”
沈砚舟笑了一下。“你这是关心我?”
林微言把手抽回来,抱起箱子往外走。“我是怕你开庭打瞌睡输了案子,回头赖我。”
她走出展棚,天已经擦黑了,巷子口的路灯亮起来,黄澄澄的光洒在老槐树上,叶子被风一吹哗啦啦响。陈叔端着一壶茶从书店里出来,往躺椅旁边的小桌上一搁,摆了三只杯子。
“微言,晚上你也别走了。就在我店里待着。咱仨一块守着。”
林微言把箱子放进工作室锁好,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砚舟已经躺在陈叔的躺椅上了,长腿搭在椅尾的横杆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陈叔在旁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沈砚舟倒了一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们对面坐下。陈叔给她也倒了杯茶。巷子里的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长长短短的。
“陈叔,”林微言端起茶杯,“您当年借给我俩的那把伞,还在吗?”
陈叔想了想。“在。那把伞后来还回来的时候坏了一根伞骨,我修了修,现在搁在书店后头的杂物间里。还能用。”
“明天展完了,您把伞拿出来。我给沈砚舟补补。他手笨,补东西不行。”
沈砚舟从躺椅上侧过头来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手笨?”
“切水果都能切到手的人,补伞骨肯定不行。”
“那是刀太钝了。”
“明天我给你磨刀。”
陈叔在旁边喝着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得眼角的褶子全堆在一块儿了。
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狗叫,接着是哪个邻居家在炒菜,油锅滋啦一声,香味顺着风飘了半条巷子。沈砚舟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看老槐树的叶子。秋天了,叶子开始掉,有几片落在躺椅扶手上,被他拈起来放在小桌上。
“微言。”他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这次展完了,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等展完了再说。”他把眼睛闭上了,“先让我睡一会儿。七点叫我。”
林微言看了他一会儿,没追问。陈叔冲她挤了挤眼,小声说:“你就不好奇他要说什么?”
“不好奇。”林微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反正他跑不了。”
陈叔笑了。巷子里的灯又亮了几盏,把青石板照得暖融融的。老槐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一片两片,落在摊开的展棚顶上,落在躺椅旁边,落在那把三只茶杯的小桌上。
沈砚舟翻了个身,脸朝着巷子里面,呼吸慢慢匀了。林微言从工作室里拿了条毯子出来,给他搭上。陈叔看见了,没说话,端着茶缸子回了书店。
——全文完——
作者注:本章为《星子落在旧书脊上》第629章,17K小说网首发。古籍展前夕的插曲:何老板的挑衅、顾晓曼的送展品、沈砚舟的守夜。三碗面吃出了烟火气,一碟咸菜吃出了人情味。林微言给沈砚舟立了新规矩——“以后不管大小,先跟我说”,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明确提要求。沈砚舟在躺椅上说的那句“展完了有个事想跟你说”,是下一阶段感情线的伏笔。